沈婉凝伸手,指腹擦过那四个字。刻痕被活肉裹住,凸起的边缘还在一鼓一鼓地动。
“以医封蛊。”她念出声,喉咙发紧。
谢怀忱盯着:“你爹一个画画的,刻这玩意儿干啥?”
她没理他,手指顺着“封”字最后那一竖往下摸。
不对。她爹写字从不这么收笔。沈复一辈子讲究“收锋藏锐”,每个字末了都要往回带一笔。可这竖钩直直拖下去,到底还分了个岔。
断笔。
她爹临帖时教过她,人到危急,没法明写,就把话拆进笔画里。一竖藏一字,一钩藏一音。寻常人看是字,懂行的人看是话。
“给我火。”她回头。
洛桑摸出火折子。火光一照,那四个字的刻痕里渗出更细的纹路。不是肉的褶子,是刀尖一笔一笔剜进去的细字,藏在大字底下。二十年没人认得。只有临过沈复帖的人,才看得出哪是字,哪是话。
她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越读手越抖。
“蛊本性未灭。”
第一句就把她钉住了。她爹二十年前就来过,判断出这母蛊的根没烂透,底下那点吞瘴的古性还在。跟她方才闻到的药香,对上了。
“污染三:药人骨怨,皇族贪血,守巢执念。”
阿照撑着墙凑过来:“沈大人……上头写了啥?”
“是个局。”沈婉凝声音哑,“我爹设过一个封蛊的局。”
刻字到这儿开始抖,笔画歪斜,像被人催着赶。
“以圣女血安本源。以药人骨引怨毒。以医者药感分辨净污。再借外力斩守巢执念。”
四步。沈婉凝读完,后背全凉了。
这不是她临时琢磨出来的法子。是她爹二十年前就摆好的盘――圣女血、药人骨、医者药感、外力斩执念,一步扣一步,把母蛊那三层污染一层层剥下来。
跟她进窟前想的,分毫不差。
“我爹……他早想到了。”
“想到啥?”阿照愣住。
“想到二十年后,有人会进来。”她指那行抖得最厉害的细字,“他留这字不是给自己看的。是给后来人看的。给懂他笔法的人。”
给她。
她爹死在京城青楼那年,她十四,落了个风流债的名声。可她爹根本没去过青楼。她爹在这儿――南疆万蛊窟最深处,趴在母蛊心口上,用刀剜字。
“他没写完。”沈婉凝忽然顿住。
“斩守巢执念”五个字,到“执”就没了。后头是一片乱痕,像刻字的人被从背后拽走,刀尖在肉上划拉一道,再没续上。
“后头呢?”谢怀忱看出不对。
“没了。他刻到这儿,被人带走了。”
“先帝的暗使。”阿照声音发飘,“古籍写……二十年前有外乡医师进过窟心,后来没出来。十峒都说是被母蛊吃了。”
“是被人灭口的。先帝要它续命,他要封它――挡了皇族的道。”
灭口的人给他安了个风流名声,把账甩回京城,让她一个十四岁的姑娘替父还债。这账记了十四年,今天才知道是谁挂的。
“沈大人。”洛桑脸上带旧疤,话不多,“你爹没摆完的局……你能摆完?”
“能。”她转身,看面前几个人,“我爹当年缺人。圣女血凑不齐,药人骨引不动,医者药感他有,可他一个人,分净污还要斩执念,顾不过来。所以局没成。可我不一样。”
她抬手,一根一根数。
“阿照,圣女血。安本源,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