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照攥紧那只还淌血的手:“我来。”
“洛桑,你身上那点誓蛊残血是大祭司种的。引怨毒,得用沾过誓蛊的血开路。你愿不愿?”
洛桑沉默一瞬,撸起袖子,胳膊上一道青黑的纹还在。“我这条命本就是欠下的,引路赎罪,该的。”
“医者药感,分净污,我来。万物皆药,我比我爹多一样――我能一根丝一根丝地剥。”她看谢怀忱,“你的金罡血斩执念。母心显形那一下,大祭司的执念蛊线会露出来。砍壳没用,你那刀能斩线。”
“显形是哪一下?”
“我剥到最里头,它本体露出来那一瞬。早了砍空,晚了它缩回去。你得等我喊。”
“喊就砍。”谢怀忱没废话。
还差一样。净污,哪块好蛊,哪块坏蛊。母蛊心室太大,贪壳裹着古性缠在一处,她一个人分不清那么细。
她正发愁,怀里那孩子动了。谢星澜睁开一只黑瞳,脸还白着,鼻子先皱起来,一下一下吸。
“娘,我闻得出。”
“闻得出什么?”
“哪块好蛊,哪块坏蛊。”星澜往肉壁上点,“暖的、甜的,是好的。臭的、腻的、勾人的,是坏的。我刚才在那些丝里就分得出。”她吸了口气,脸更白,“我虚,可这个我能干。”
“你别逞强。”谢怀忱低头。
“爹,它借过我的壳,它的味我比谁都熟。这窟里就我闻得最清。”
母蛊认了她的药感,记了七年。这份熟,旁人替不了。沈婉凝把女儿额前那点黑血擦掉。
“好。你闻,娘剥。坏的娘拆,好的娘留。咱娘俩,一个鼻子一双手。”
封蛊局,凑齐了。圣女血安本源,药人骨引怨毒,医者药感分净污,金罡血斩执念,蛊童钥香辨好坏。
沈婉凝把那四个字又看了一遍。二十年,这局头一回凑齐了人。她爹没做成的,她来收尾。
“准备。”她抽出银针,指尖往虎口一咬,血珠冒出来。
阿照割破指,圣女血泛着银。洛桑那道青黑纹底下逼出一点暗血。谢怀忱掌心旧伤重新挤开,金罡气浮上刀刃。
星澜被抱到肉壁前,深深吸了一口,忽然顿住:“娘,这心室里头……乱了。”
“怎么乱了?”
“刚才还分得清。这会儿好蛊坏蛊缠到一块儿了,味全混了。”
肉壁那声心跳猛地一急。整面肉壁往外凸,地一晃。
“它知道我们要动手了。”阿照脸白,“它把好坏搅一块儿,让星澜分不出!”
就在这时,身后那条已塌了大半的来路传来脚步声。一个浑身是血的医署学员连滚带爬冲下来,撞在沈婉凝脚边。
“沈大人!万蛊窟外头……出大事了!”
她一把扶住他:“慢说。誓坛呢?青禾呢?”
“林师姐还撑着。十峒首领……救下来九个了!可是――”他喉咙发抖。
“可是什么?”谢怀忱低吼。
“最后那一个,没等我们去救,他自己……跪向大祭司了。说愿献全峒的血,开母心!”
道里死寂。肉壁那声心跳忽然不急了,慢下来,沉下去,带着点说不出的得意。
“咚。”
“咚。”
沈婉凝攥着银针的手停在半空。九个救回来了,最后一个自己跪了过去。
她爹二十年前没算到的那一步――守巢者的执念,从来不止大祭司一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