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缕。
蛊心跳得慢了,软了。每剥一缕怨毒,那半具少年骨就松快一分,连着的白金本脉就亮一分。
湖心那边,守巢壳的三张脸,开始裂。
医圣那块眉眼,先塌了一角。先帝暗使那截鼻梁,跟着往下掉。它整个壳一鼓一瘪,皮往里抽。
“不”它尖叫,“别剥!你剥的是我!”
它撑不住了。
守巢壳的命,本就建在那孩子的恨上。药人恨一天,它活一天。这会儿怨毒一缕缕被挑走,它脚底下的根,断了。
“你拿这孩子的恨当墙,砌了几十年。”沈婉凝手不停,“墙塌了,你这壳,还剩什么?”
守巢壳的脸彻底碎开,露出底下灰白的肉壳,瘪着,抖着。
谢怀忱看准了。
母心松动,那几缕从心室顶端垂下来缠着整颗心的执念蛊线,露了头。
“婉凝,线出来了!”
“顶上那几缕!”沈婉凝吼,“砍线,别砍壳!”
谢怀忱一脚蹬开缠腿的蛊尸,金罡血灌满刀刃,直冲心室顶端那片垂下来的线。
那几缕线是大祭司缠了七年的执念,黑亮,韧。寻常刀砍上去只会弹开。
可谢怀忱这刀,专斩执念。
刀光起。
第一缕线,断。
守巢壳惨叫一声,矮了半截。
第二缕,断。
蛊心猛地一轻,那半具少年骨整个亮起来,白金的光从骨缝里透出来。
就剩最后一缕。
谢怀忱刀举到顶。
就在这一下,那具瘪下去的守巢壳,忽然停了惨叫。
它直起身。三张脸已经碎得不成样,只剩一张血肉模糊的壳。可那壳里,钻出大祭司真正的声音――不再借赤岩峒主,不再叠三个调子。是他自己的,又老又冷。
它狞笑起来。
“好。好得很。”它喘着,“剥得干净。我这壳,是保不住了。”
它抬起仅剩的一只手,扣住自己的胸口。
“可你们当真以为,杀了我,这事就完了?”
它五指抠进胸膛,往两边一撕。
灰白的肉壳裂开。里头没有心,没有血。
只有半枚玉扣,嵌在那。
白玉,刻着半条龙纹。断口齐整,像是从一整块上掰下来的。
沈婉凝的针,停了。
谢怀忱举刀的手,僵在半空。
那半条龙纹――皇室的样式。
“认得吗?”大祭司咯咯笑,肉壳一块块往下掉,“当年把这孩子嵌进心里的人,给我留了半枚。另半枚――在他身上。”
“他还活着。”大祭司的声音越来越散,“好端端地,活在你们够不着的地方。真正害他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替他守了几十年的巢……他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那半枚龙纹玉扣,从碎裂的肉壳里滚出来,掉进黑水。
“咚。”
湖面荡开一圈。
大祭司的声音,断了。
那具壳,彻底塌成一摊脓。
可那半枚玉扣沉下去的地方,黑水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应着它,亮了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