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第四块石板砸下来的时候,黑水倒灌了半个心室。
沈婉凝跪在湖边,膝盖以下全泡在冰冷的水里。她的药感还压着那颗蛊心,可裂纹在扩,第四道,第五道――白金本源撑不住了。
"撤!"谢怀忱一刀劈开砸向她头顶的碎石,碎渣擦着她耳朵飞过去,"再不走全埋这儿!"
沈婉凝没动。
蛊心裂开的方向,不是往外碎,是往里塌。三百年积攒的瘴毒被本源压着,一旦心碎,那些东西会顺着万蛊窟的根脉往外喷。十万大山,几十个峒寨,上万条人命。
她不能走。
"沈婉凝!"谢怀忱吼她。
她转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冰的,指头却用了力。
"再给我一刻钟。"
谢怀忱低头看她那只手。指甲缝里全是黑血,手背上被碎石划了三道口子,还在往外渗。
他没再说话。
转身,刀拍在最近一根摇晃的石柱上。
"暗卫!"
两个从阴影里闪出来的黑甲人应声扑上,一左一右撑住那根柱子。石柱比人腰粗,裂了半截,靠两个活人的肩膀死死顶着。
"南疆兵!"谢怀忱朝甬道口吼。
十峒留下的二十个壮汉冲进来。穹顶还在掉石头,他们拿身体当柱子,三五个人抱一根,硬生生把塌了一半的心室撑住。
一块磨盘大的石板砸下来,正砸在一个暗卫背上。那人闷哼一声,膝盖弯了,没倒。旁边南疆兵扑过去,四只手一起顶上。
血从那暗卫嘴角淌下来,滴在黑水里。
谢怀忱自己扛了最大那根。石柱断了半截砸下来,他用刀背横着接住,双脚陷进碎石里,腰弓着,整个人撑成一个弧。
半边胳膊先前砍蛊尸的时候就废了,这会儿筋肉绷到极限,骨头咔咔响。
他没吭声。
一刻钟。他给她。
沈婉凝不再回头。
她把所有药感沉下去。不是先前那种探,是整个人的意识都钻进蛊心里头。
那颗白金蛊心,里面的脉络在她"眼"前炸开――成千上万条,细的比头发丝还细,粗的缠成团。毒脉是黑红的,净脉是白金的,怨脉灰暗,带着腐气。三种脉交缠在一起,盘根错节。
先前她只能看到"层",现在她看到了"丝"。
每一条都在动。黑红的在侵蚀白金的,白金的在挣扎,灰暗的在膨胀。
裂纹就从这些交缠处撕开。
她的药感落到一条极细的脉上――黑红裹着白金,正在绞杀。
针走。
银针的气顺着药感下去,精准地切在那条黑红脉上。不是切断,是从白金脉上剥离。
一丝黑红,松脱了。
再下一条,再下一条。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不再需要星澜喊方向,不再需要铃里本源做参照。她自己"看"见了。每一条该留的,该剥的,该引走的,清清楚楚。
这就是微观毒控的真正门槛――不是技法,是看见。
"林青禾!"她头也没抬,朝甬道方向喊。
林青禾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嘶哑:"在!"
"外围伤员你接手。阿照的血止了没?"
"止了!她脸白得―"
"给她喂参片,别让她昏。我后面还要用她。"
外面应了一声,脚步跑远。
阿照靠在石壁上,手指还在抖。银铃搁在膝盖上,里头那缕白金本源安安静静亮着。
"沈大人,"她声音虚得快听不见,"我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