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愣住。
"我猜是你的名字。我爹听人叫过你,记下来的。"
沈婉凝把旧墨按在蛊心旁边。墨迹渗进白金纹路里,一笔一划,"衡"字写在那颗心跳的正中央。
"从今往后你不是七十三号。"她声音很轻,"你叫衡。所有药人都会有碑,有名字,不会再是编号。"
衡看着那个字,嘴唇抖了两下,然后笑了。十二三岁孩子的笑,干干净净。
白金光从他身上漫出来,暖的,柔的。他从蛊心正中升起,轮廓开始变淡。骨头化了,不是碎,是化,一点一点变成白灰,飘散在光里。
"谢谢姐姐。替我跟那个老大夫说――我不怨他了。"
白灰飘尽。蛊心正中空了,只剩一捧白灰安安静静落在白金纹路上。
蛊心的跳动慢下来。一下。一下。平稳了。
"阿照!"沈婉凝回头。
阿照撑着石壁站起来,脸白得没人色,手里银铃捧得稳。
"最后一步。"沈婉凝点头,"安源。"
阿照走到湖边,咬破食指,一滴血落进银铃。圣女血,最后一滴。
铃里白金本源被激活,化成一道光灌回蛊心。母蛊的心室嗡了一声,整面湖水震出涟漪。本源归位。
阿照的身体往前倾――按旧蛊约,圣女血是献祭,放出最后一滴,人就该没了。
沈婉凝的银针先一步扎进她腕脉。旧蛊约在阿照心室里缠了十几层血锁,历代圣女留下的,锁死的规矩是"血尽人亡"。
针气钻进血锁,把圣女血和献祭规则之间的连接一根根挑断。第一层碎了。第二层。第三层。每碎一层就是一代圣女被解开枷锁。
十三层,全碎了。
阿照软下去,可还在喘气。活的。
"我……没死?"她摸到自己的心跳。
"圣女不再是活祭。"沈婉凝拔出银针,"这条规矩断了。"
谢怀忱拖着刀走到那摊已化成脓水的守巢壳残骸前。脓水里忽然冒出一个泡,大祭司的声音散碎地漏出来:
"母蛊记住了你……天下所有长生邪术都会来找你……沈婉凝,你逃不掉……"
谢怀忱低头看了那摊脓一眼。刀落,斩下最后一块冒泡的头骨,碾碎在脚底。
"那就让它们排队来死。"
脓水不再冒泡了。
沈婉凝把星澜收回怀里。孩子的小脸贴在她脖子上,凉的。
"娘,那个哥哥笑着走的。他不疼了。"
"不疼了。"
穹顶不再塌,黑水缓缓退潮。蛊心的白金光越来越弱。
最后一跳之前,那颗沉入水底的蛊心表面忽然投出一道光,模糊的,抖动的,映在心室穹顶上
雪。漫天的雪。一座极高极远的山。山腰处,一尊黑色佛像坐在雪里。
佛像的眼,睁开了。
光灭了。蛊心沉眠。
沈婉凝抱紧星澜,后背贴着谢怀忱走过来的体温。那半枚龙纹玉扣硌着胸口。
西域。雪山。黑佛。
它们来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