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佛狱的入口在倒悬佛城正下方。
说是"下方",其实是从沙面往地底挖的一条竖井。井壁刻满梵文,指甲盖大小,密密匝匝铺了几十丈深。
沈婉凝第一个下去。
绳子缠在腰上,脚蹬井壁一寸寸往下滑。药感贴着石壁铺开――没有机关,没有毒气,干净得不正常。
阿照在她上方三尺,银铃含在嘴里没敢出声。谢怀忱最后,金罡气压到最低,掌心佛纹用三层药布裹死了。
沈婉凝提前给他扎了九针,把圣血的活性压到最低。能撑两个时辰,够了。
竖井尽头是一扇石门,没锁。推开时石门发出闷响,里头涌出来的气味让沈婉凝脚步一滞。
腥。
不是血腥味。是那种浓稠到发甜的腥,裹着油脂燃烧的焦糊,从石门缝里往外挤。
她捂住口鼻,侧身闪进去。
然后她看见了血佛狱。
洞穴极大。大到抬头看不见顶,四壁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万盏佛灯。
不是夸张,是真的,万盏。
灯悬在半空中,没有灯架,没有绳索,就那么飘着。每盏灯碗口大小,铜制,灯芯粗如筷子,火焰暗红色,不摇不晃。
灯油――沈婉凝看了一眼就移开了。暗红色,稠的,往碗沿上挂壁。那不是植物油脂的挂法,是血。
灯下跪着人。
每盏灯底下跪着一个活人。男女老少都有,面朝灯火,双手合十,脊背挺直。一万盏灯,一万个人。
没有人动。没有人出声。跪得整整齐齐,呼吸是同一个节奏。
阿照从她身后探出头,银铃差点掉出来。
"祭民。"她声音压成气音,"这些人……全是活的。"
沈婉凝蹲下来,探了最近一人的颈脉。有搏动,微弱,频率跟灯火闪烁完全吻合。
她翻开那人眼皮。瞳孔涣散,眼球布满血丝,虹膜边缘一圈白色――骨质沉积。
佛骨蛊。
"他们从哪来的?"谢怀忱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阿照咽了口唾沫:"西域各国。边城那场瘟疫――佛骨僵症,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国师打着治病的旗号把人弄来,活人抽血熬灯油,再种进佛骨蛊吊着命,让精血一点点被烧干。"
她声音在抖。"一万个人。一万盏灯。烧了不知道多少年。"
沈婉凝站起来。她没时间愤怒,药感已经铺向最近那盏灯。
指尖贴上灯油表面――腥。甜。滞。
三种性质搅在一起。腥是血的本味,甜是佛骨蛊分泌的控制液,滞是封印。灯油里掺了东西,让火焰维持在极低燃点上,一灭就反弹。
"不能吹。"她收回手,"灯油里有回火介质。灭了反而会炸――连着底下跪的人一起炸。"
谢怀忱横刀扫了一圈:"怎么灭?"
"夺火。"沈婉凝已经在翻药箱,"不让它灭,让它烧不起来。把燃料抽掉,火自然就熄。"
她抬头看阿照:"你的银铃――能乱佛骨蛊的节奏吗?"
阿照想了想:"可以。圣女铃本就克制蛊虫。但我只能乱同步频率,不能解蛊。"
"够了。你给我争时间。"
她从药箱底层翻出三样东西――盐灰、沙硝、一小囊雪水。雪水是过雪山时存的,冰得彻骨。
盐灰和沙硝按比例碾碎混合,雪水一点点调进去。白色粉末变成灰色糊状,黏稠,刺鼻。
"夺火浆。"她装进空心竹管,"封住灯芯,隔绝空气,同时把灯油里的燃质吸干。火起不来,也炸不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