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落在明窈手背上。
热的。
他哭了。
没出声,没有嚎啕。就是眼眶里的东西兜不住了,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母亲的手上,砸在她透明的手腕上,砸穿了那层金色光点。
明窈伸手,替他擦。
擦不干净。她的手指已经开始虚化,碰到泪水像穿过薄雾。
"别哭。"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要说正事。"
谢怀忱咬住牙,把声音全吞回去。金罡气在他体内暴涨,不是他催动的,是悲怒冲破了压制。掌心佛纹金光大盛,整个血佛狱都被照亮了。
明窈盯着那道佛纹。
"你血脉里有隐患。"她开口快了,时间不多,"当年我封圣血进你体内,同时也封进去了邪佛的烙印――它寄生在圣血里,我剥不干净。你越强,它越吃你。早晚有一天,它会反噬。"
她的另一只手按上谢怀忱掌心。
"我把自己剩下的本源血印渡给你。纯的,没被污染的。它能覆盖掉邪佛的烙印,从此你的圣血只听你的。"
金光从她掌心涌出。
不是暗红色的蛊血,是纯粹的金,干净的,温热的。顺着掌心接触的地方灌入谢怀忱血脉。
佛纹变了。
那道刻在掌心的纹路从暗金色变成纯白,又从纯白转为明亮的金――邪佛的烙印被冲刷掉了,黑色的杂质从皮肤表面渗出来,落在地上烧成灰。
谢怀忱握着母亲的手,金罡气在体内翻涌重塑。
渡完了。
明窈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透明下去。腰以下全化成光点了,只剩上半身还维系着形体。她的手从谢怀忱掌心滑出来,转向旁边。
沈婉凝跪在一臂之外,银针还没收。
明窈看着她。
"丫头。"
沈婉凝身体一僵。
"我听见了。方才你说"这道题不只有他能答"――你真要替他扛?"
沈婉凝没犹豫:"我会陪他走完所有路。"
明窈盯了她三息。
然后笑了。笑容比方才的都真。
"替我看着他。"她的声音已经碎成了气音,"别让他……活成只有刀的人。"
沈婉凝点头。眼泪砸在膝盖上,她没擦。"好。"
明窈收回手。
她最后看了谢怀忱一眼。那个跪在面前、满脸泪痕的年轻人。
"我儿。"
金光炸开。
明窈的身体从上到下,彻底化成万千金色光点,冲天而起。血莲台的暗红色彻底熄灭,佛灯全灭了,整座血佛狱陷入黑暗。
只有那些金色光点还在往上飘。越飘越高,越飘越散,最后消失在崩塌的佛城缝隙里。
谢怀忱保持着双手托举的姿势。
手里空了。
他的掌心佛纹安静地泛着纯金色的光,不再跳动,不再渗血。
邪佛失去了"佛后"。失去了引血之器。失去了钩住谢怀忱的最后一根线。
头顶,崩解中的金身发出凄厉的尖啸。
然后――
一声笑。
从金身裂缝深处传出来的,不是哀鸣,是笑。阴恻恻的,带着疯意。
"圣女血印入子身?"
那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却在笑。
"好极了。"
笑声越来越大。
"那我便连儿子一起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