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喊,喉咙里像灌了水泥。
他想跑,腿像钉在床上。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宋朝伸出手,五根手指隔空对着他的胸口,轻轻一握。
他是在梦里吓醒的。
醒来之后发现尿床了。
四十三岁,干了二十年治安员,从协警干到在编,从派出所干到分局,见过的死人比见过的活人还多。
他被一个农民工吓尿了裤子。
说出去谁信。
但他现在确实想通了。
凭什么。
不凭什么。
倒霉就是倒霉。
运气不好就是运气不好。
跟别人没关系,跟宋朝也没关系。
宋朝只是做了一件所有被他们踩过的人做梦都想做的事。
把踩他们的人,一个一个踩回去。
“算了,别想了。”
孙建军重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想再多也没用。宋朝现在是全国头号通缉犯,韩启明亲自盯着,三千利刃就驻扎在昭明市,天上卫星二十四小时扫,他能翻起多大浪。劝降视频一放,他要么投降,要么跑路,不敢再来昭明市了。”
“再说,咱们现在在这地方,外面几道防线,头顶还有直升机巡逻,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摸不进来。”
赵勇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
他弯腰从床底下又摸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觉得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
“对。我们是治安员。国家的人。”
他把啤酒罐重重砸在床头柜上。
“外面那么多兄弟守着,宋朝要是真敢来,正好省了韩启明的功夫。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长着三头六臂。”
他话音刚落,孙建军的手机响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孙长河。
昭明市信访办主任。
跟他们一起关在这个安全屋里的“同命人”。
孙建军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孙长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很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
“你们看了那个视频没有?”
“看了。”
孙建军吐出一口烟。
“韩启明亲自拍的,怎么没看。”
“你们就不生气?”
孙长河的声音拔高了。
“他拍劝降视频我没意见,但他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宋朝杀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三个人,当年经手他案子的人多了去了!刑侦的王队长现在已经调到省里了,法院那边周副院长马上要退休了,他们现在在外面吃香喝辣,我们被关在这个破地方等死!凭什么!”
“你不是信访办主任吗。”
孙建军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你平时压了多少上访材料,现在轮到你自己了,你觉得不公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孙长河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冷静下来了,带着那种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练出来的圆滑。
“老孙,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韩启明拍劝降视频,说明官方不想打了,想跟宋朝谈。但宋朝要是真的愿意谈,他第一个要的就是咱们几个的脑袋。你觉得韩启明会不会把我们交出去?”
孙建军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