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军没说话。
他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
树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已经淌了满满一树根。
“你还记得三年前吗。”
孙建军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
“刘磊打他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打了三个小时,我就在旁边抽了三根烟。”
“他当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眼神。”
赵勇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眼神?求饶吗?”
“不是求饶。”
孙建军把烟灰弹在地上。
“是恨。”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空气中忽然弥漫开来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浓到赵勇感觉自己的鼻腔里灌满了粘稠的血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进液态的血。
窗户玻璃上开始结霜。
血色的霜。
暗红色的冰晶从玻璃边缘开始蔓延,像无数只细小的血手扒着玻璃往上爬,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门缝底下渗进来一缕缕猩红色的雾气。
它们贴着地面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瓷砖地面上蜿蜒前行,留下一条条暗红色的湿痕。
赵勇抬手朝门缝开了一枪。
枪声在密闭的房间里震耳欲聋,子弹打穿了门板,在走廊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弹孔。
血雾没有被枪声惊动。
它们继续往房间里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浓,从门缝、窗缝、通风口、墙上的每一个细小缝隙里渗进来,在房间里汇聚成一片齐膝深的血色雾海。
“宋朝!”
赵勇对着门嘶吼,脸涨得通红,青筋从额头上暴起。
“你有种出来!别装神弄鬼!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
但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像是布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近。
每一步落地的声音都很平稳,没有丝毫急促,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房间里的血雾随着脚步声的节奏轻轻波动,泛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赵勇看见那些涟漪碰到他皮鞋的鞋面,鞋面上立刻凝结了一层薄薄的血霜。
他往后猛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手枪的准星对着门口乱晃。
门把手动了。
它轻轻转动了半圈,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门被推开了。
宋朝站在门口。
他身上的蓝色工装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每一滴滴在地面上都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落在水里。
他的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暗红色的瞳孔在血雾中发出幽幽的光。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指尖上凝聚着五颗不断旋转的血珠,每一颗血珠都只有黄豆大小,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泛着冷冽的红光。
赵勇看见那张脸,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他的血液在倒流。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住了,不是很用力,只是轻轻捏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你的命在我手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