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说“不可预知风险”、“医学研究的不确定性”、“靶向药物的个体差异性”。
但他从来没有解释,为什么孩子的死亡证明上写的死亡原因是“多器官功能衰竭”,而不是“药物不良反应”。
为什么研究中心在用药之前,没有让她签过任何知情同意书。
为什么孩子的病历在死亡当天就被封存,连复印都不允许。
她开始查。
她去市卫生局调孩子的病历档案。
工作人员说档案不在卫生局,在省卫生厅。
她去省卫生厅。
省卫生厅说档案在研究中心,让她回研究中心查。
她回研究中心。
研究中心说档案已经移交给了药监部门。
她去药监部门。
药监部门说没有收到过相关档案。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死了,他的病历档案在四个部门之间被踢了整整一个月,每一个部门都说不在自己这里。
李素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医疗事故。
这是蓄意谋杀。
而且有人在背后捂盖子。
――――――
她找到了一个愿意帮她的人。
市医院儿科的一个实习医生,姓程,刚毕业两年,负责过她孩子的初检。
程医生悄悄复印了孩子的初检报告,又通过内部系统调出了另外两份档案。
“你的孩子不是第一个死的。”
程医生的声音很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三个月前,有一例。半年前,有两例。都是同样的基因突变,都是转到了同一个研究中心,都是同样的死亡方式。”
他把档案推到李素面前。
三份死亡证明。
三个婴儿。
死亡原因都是“多器官功能衰竭”。
李素的手在发抖。
“这些孩子的家属呢?”
“两例签了保密协议,拿了钱,不提了。一例在准备上访,但――”
程医生顿了顿。
“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去找了那个家属。具体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那个家属回去之后就把所有材料都烧了。”
李素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研究中心。
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
研究中心、药厂、审批部门、监管部门、医院,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配合。
她的孩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盯上了。
那个所谓的“基因检测”,根本不是筛查。
是筛选。
筛选出合适的实验体。
而她,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的女人,在这些人眼里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
李素没有退缩。
她把程医生给的档案复印了三份,一份藏在家里,一份寄给了赵远的父母,一份带在身上。
然后她去山阳市风纪委员会举报。
风纪委员会的人接待了她,收下了材料,态度很客气。
“您放心,我们会调查的。”
她说孩子是被害死的。
她说研究中心在做非法人体实验。
她说背后有政府官员在包庇。
风纪委员会的人一边听一边点头,一边记录,还给她倒了杯水。
“您先回去等消息,有进展我们会通知您。”
她等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