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几?
几号?
她被关进来多少天了?
她记得两周。
但具体是十四天还是十五天,她不确定了。
这个发现让她恐慌。
如果她连时间都不记得了,那她还能记住什么?
那些人的脸。
那些人的名字。
还能记住多久?
她用力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那些人的面孔重新过了一遍。
周德安。
第一个。
金丝眼镜。
五十多岁。
说话慢条斯理。
第二个。
那个签诊断书的精神病院医生。
也戴着金丝眼镜。
也五十多岁。
这两个人的脸在她的记忆里开始重叠。
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一样。
她告诉自己。
不一样。
那个人的眉毛比这个人的更粗。
那个人的下巴比这个人的更方。
她拼命地回忆着那些细微的差别,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但她能感觉到,氯丙嗪和奥氮平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她的记忆。
如果再过一周,她还能记住吗?
如果再过一个月呢?
如果她真的变成了精神病,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呢?
那她的孩子就真的白死了。
赵远就真的白死了。
程医生就真的白死了。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
真相会被埋在档案袋里,盖上“保密”的红章,永远不见天日。
李素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手掌形状的水渍。
她想哭。
但她的泪腺被药物抑制了,哭不出来。
她想喊。
但她的喉咙干燥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躺在那里。
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记忆在一寸一寸地流失。
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仇恨在一点一点地被磨平。
清醒地等待着自己变成第二个赵远旁边观察室里的那个男人。
嘴角流着口水。
眼神呆滞。
然后――
她感到了一阵温暖。
那是一道来自身体深处的温暖,像有一团小小的火焰在胸腔里点燃。
温暖蔓延到全身,驱散了氯丙嗪和奥氮平带来的迟钝和麻木。
她的大脑开始变得清晰。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有力。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颗种子。
一颗温热的、跳动的、像是在呼吸的灵魂之种。
李素睁开眼睛。
身体里的温暖还在蔓延,像有一双手从胸腔里往外推,把那些沉积了整整两周的氯丙嗪、奥氮平、氟哌啶醇一层一层地从血管里挤出去。
她感觉自己的肌肉不再僵硬了。
被帆布约束带磨破的手腕不再疼了,那些红肿发炎的伤口正在以她能感知到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覆盖了破损的组织,痒丝丝的,像春天的草从土里钻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
肺叶张开的幅度比之前大了三倍,空气灌进肺泡的感觉清晰而锐利,像是第一次学会呼吸。
她能听见走廊尽头的脚步声,那是值夜班的护士在巡房,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
她甚至能听见隔壁病房里那个整夜嚎叫的老太太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