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很轻的一个点头,分量却很重。
陆沉渊看着他,知道那个点头里包含了什么。
然后陆沉渊转向孟挽。
孟挽从刚才起就站在那儿,双手交叠贴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在竭力控制着不让眼泪涌出来。
她听完了陆沉渊对秦湛霆说的那些话,也听懂了他那句"不需要感动"里藏着的重量。
陆沉渊知道他这么唐突的做法,以秦湛霆的性子和以前锱铢必较的作为,他一定会猜忌孟挽。
这只会让怀孕时期本来就敏感的孟挽夹在秦湛霆的凝视中,尴尬又难受。
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孟挽。"陆沉渊叫她。声音很轻,像是怕震碎什么。
孟挽抬起头。
"这次的事情有了结果以后,如果我能重获自由,"陆沉渊说,"我就会带着寒寒移往海市定居。"
孟挽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瞳孔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睡袍的下摆拂过病床的金属支架:"你……你说什么?"
"海市有更好的教育环境,公司在那边的业务也需要我常驻。
我决定以后和寒寒定居在那里,这也是从事业角度出发的考虑,现在我的公司正在高度发展,海市的商业圈子更高,更值得我投入。
我也得为未来几年推公司上市做准备,当地的领导我也需要走动,所以最好赶快迁过去。"
“可是……这么远,我……”孟挽有些不舍,但不是因为对他余情未了,而是他们毕竟也有孩子,孩子如果问起来……
陆沉渊明白她出不了口的话是什么,"这几年,你就不必来接孩子去探视了,寒寒可能会想妈妈,不过我会尽全量弥补,除了给他作为爸爸应该有的照顾和爱之外,会加倍把妈妈那一份的也给他。
他喜欢的东西、他需要的陪伴,我都会给足的,所以,你不用担心,想孩子了,给他打个视频电话就行。"
"陆沉渊――"
"孟挽。"他声线里有一点沙哑的尾音,"你肚子也越来越大了。
照顾好自己和与秦总的宝宝最重要,不太方便照顾6岁精力旺盛的小朋友。
视频通话就很方便,想寒寒就打过来。"
孟挽站在床边,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出"你别走"三个字。
可那三个字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她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太清楚陆沉渊为什么要走。
他说的那些理由――公司上市、海市的扶持政策、更好的教育资源――都是真的,可最核心的那一层他没说。
他在成全她。
他带着寒寒走远,把空间彻底清出来,让秦湛霆不必日日面对一个随时可能出现在孟挽生命里的"前夫"。
他在用自己的离开,替她的新生活铺一条没有杂音的路。
孟挽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她抬手迅速擦掉。
"寒寒那边……"她的声音有点哑,"你要是忙不过来,随时送回来。"
"好。"陆沉渊说。
这一个"好"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把那些没说完的话、没流完的泪、没解开的心结全部盖住了。
孟挽点了点头,用力地、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对所有人都好。
秦湛霆站在旁边,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孟挽眼里那滴迅速擦掉的泪,看着陆沉渊说出"我会尽力弥补"时眼底那一点收敛得很好的涩意,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间病房里,已经不再是个需要防守的人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呼出来,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释然。
门口的提醒声响起,两声示意到时间了的敲门。
"走吧。"秦湛霆把手轻轻搭上孟挽的后背,掌心贴着她肩胛骨下方那块温热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事情会解决的。"
孟挽用力的点了点头。她明白,陆沉渊要走了,如果他不幸要坐牢,他也是走,他能不坐牢,他也会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