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太太被管家引进来的时候,那股子精心营造的哀戚气味先于她的脚步飘进了客厅。
黑色的真丝外套在暖黄色灯光下泛着冷光,胸前那朵白雏菊的花瓣边缘卷曲,像是已经别了一整天。
秦湛霆没有挪半步。
正眼也没瞧过老太太,听到她谄媚的说有好事分享。
秦湛霆终于不耐烦的转过头来。
客厅顶灯的光在他眉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什么好事?"
秦老太太笑了一下,脸上的褶子堆起来,像揉皱的纸重新展开。
她慢慢坐下来,把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那枚翡翠戒指在她干枯的手指上晃动。
"林歆妩死了。"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这可是一件好事。
湛霆,你也知道,孟如霜那个贱人当年立了遗嘱,把她在秦氏集团的股份都作为遗产留给了她那个失踪的女儿?现在女儿没了,遗产怎么办呢?"
秦湛霆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你是说林歆妩?"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你安排她出来冒充孟如霜的女儿,现在人死了,你想动那笔遗产?"
秦老太太没有否认。
她甚至微微颔首,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林歆妩是假的,这件事我们都知道。可是湛霆――"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如果假的变成了真的呢?"
秦湛霆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嗤了一声:"孟如霜当年的遗嘱里有详细的分配。如果女儿在继承年龄前死亡,遗产全部捐赠给五十六家慈善机构。
不存在'人死了钱归家属'这回事。先不提林歆妩本来就是假货,就算变成真的,这笔遗产,人死了也轮不到你来继承。”
秦老太太的笑意纹丝不动,对于秦湛霆充满鄙视和贬低意味的话,只是转了转她小指上那枚帝王绿翡翠戒指。
“你说错了。如果林歆妩能在国际法律上被认可为遗产继承人,那她就有权力处置本就属于她的遗产,现在她不幸被人杀害,但是她公证过的遗嘱是有效的,上面写得很清楚,她自愿把妈妈留给她的全部遗产,转让给我这个外婆吕青青。”
她念自己名字的时候故意放慢了语速,像是在品味每一笔划的甘甜。
秦湛霆确实没想到秦老太会有这么一招,简直可笑。
他镇定的说道:“就算林歆妩有遗嘱,她也过不了验dna那一关,当年孟如霜成立遗嘱的时候用液氮秘密保存了自己的样本,想要继承的话就必须先验明亲子关系。”
"这一关,我自然有办法。
当年那个代理遗嘱的律师,在孟如霜出事第二年就也出了意外,去世了。
遗产的事都转给了他徒弟。而那个徒弟――"她故意停顿了一拍,像是在品尝这句话的滋味,"早就和我有利益合作。"
秦湛霆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他总算想清楚了,为什么当年,她能一点点蚕食占有孟如霜的股份和其他资产。
原来早就他和孟挽还是孩子的时候,秦老太就控制了这件事,成为了最大的受益人。
她所用的办法就是除掉孟如霜最信任的律师,更换成自己人。
那么现在老太太想要在亲子鉴定上动点手脚也是很容易的。
"这件事上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秦老太太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推到秦湛霆面前,"这件事就成了。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客厅里安静下来。落地钟的钟摆一下一下晃着,发出单调的"咔嗒"声。
秦湛霆站在那里,眸光低垂,落在茶几上那张折叠的纸上。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平得像一片无风的湖面。
似乎在衡量秦老太太口中的话,到底有多大的利益,值不值得。
与此同时。
孟挽站在客厅后门走廊的阴影里,她一直在旁听这些对话。
秦老太太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耳朵――"林歆妩的遗嘱""遗产自愿转让给外婆吕青青""你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有遗产都会成功转让”。
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妈妈留给她的东西。
妈妈在死前用液氮保存了自己的dna,在律师楼里立下层层叠叠的条款,把所有能想到的保护都给了她。
而秦老太太,这个极有可能就是杀害她妈妈的凶手,居然一手代持了最大头股份的老女人,并掌控了其他遗产,现在还要用林歆妩的死,把这些全部吞下去。
孟挽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往前挪了半步,从走廊转角的缝隙里看出去――她想听秦湛霆的回答。
她想听他说"不"。
秦湛霆沉默了很久。
久到秦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几乎维持不住,久到落地钟的指针从七点二十五分走到了七点二十九分。然后他开口了。
"你所谓的大礼,"他的声音很平,"我能得到什么?就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用伪造的样本过关了,并且真成功吞并了这一大笔遗产,那让我封口的优厚条件是什么?"
孟挽的血液在那一个瞬间凝固了。
他没有拒绝,竟然趋向用这件事争取利益。
明明他答应过……
秦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