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湛霆站在那里,真的像是在考虑合作共赢这个吊诡的提议。
他和秦老太太斗了这么多年,双方只有复杂的仇恨,哪里还有共赢?
秦湛霆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然后他抬起手,伸出了三根手指。
"遗产里股份份额的三成。"他说,"加上全部的信托。这是我最后的底线,否则鸡飞蛋打,谁也别想分到这笔遗产。"
孟挽瞳孔巨震,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与她朝夕相处的那个完美的男人,她肚子里两个孩子的爸爸,会无微不至照顾她的那个亲密的爱人。
一瞬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的人。
秦湛霆明明可以拒绝,不和秦老太同流合污,然后等到孟挽的事业大获成功,取得了所有股东认可后,和她一起去继承分享这笔遗产,为什么偏偏要和老太太偷偷谋划着瓜分着。
孟挽难以想通,她想要极力的冷静和思考,但是她听到的见到的,都真实无比。
秦湛霆不但做了,而且明码标价。
如果他们达成了交易,那她托付了信任,心甘情愿为他怀孕的男人,会真的那么做吗?
秦湛霆眸底涌动着被他压制着的愤怒,从父母去世起,他被老太太欺瞒了很多事。
在爷爷给他的遗产里吃了大亏,他的愤怒一部分是对孟如霜的遗产被老太太把持背后的真相是老太太做尽邪恶的勾当的愤怒,另一部分是对当年自己被愚弄,也因为年纪小,遗产被老太太代持后,被老太太转移和置换,所突然回想起来的愤怒。
不过他不能让这种愤怒展现出来。
不然秦老太怎么会信他是真要为了利益和她合作。
秦老太太猛地抬头,眼底狠厉,她好不容易这么多年步步经营,把秦湛霆赶出了秦氏集团,让他进入不了核心决策层,现在他想凭着这三层就翻了天,想重新跟她斗一斗。
她怎么会肯?
她不想给秦湛霆股份,一点都不想给。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秦湛霆咬着不放,她也确实不能怎么样。
"湛霆。"秦老太忽然眼珠子一转,“奶奶知道你是对林歆妩逃出来撞孟挽这件事生气了,在撒气呢,但是奶奶真的和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奶奶毕竟是你的血亲,孟挽肚子里的孩子还得喊我一声婆婆呢,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秦湛霆微微眯了一下眼。
"对了,你刚才去探视陆沉渊,是不是想让那个席九辞帮他脱罪吗?"
秦老太太伸出那只戴着翡翠戒指的手,在空中虚虚一握,"我可以出谅解书。我是林歆妩名义上唯一的至亲,算是娘家人。
法院眼里,我这份谅解的份量,就相当于林歆妩父母的态度,权重很高的。如果加上这个――股份能不能少给一点?"
秦湛霆听完却笑了,笑得很戏谑。
那是一个凉薄到骨子里的笑,他看着秦老太太,像在看一个彻底的小丑。
"老太太。"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刀刃划过绸缎,"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救陆沉渊吗?"
秦老太太的笑容凝在脸上。
"我派席九辞,不过是为了敷衍孟挽,陆沉渊为了孟挽撞人,她求我救,我总得做做样子。"
"其实我恨不得陆沉渊去坐牢,一辈子都别出来。他是我太太的前夫,他们之间也有点暧昧。他就是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
他转回来,目光落在秦老太太脸上,那样平静,平静到令人发寒,"你用这个做筹码合适吗?是在讲笑话吧。"
孟挽愣在原地。
走廊的阴影完完整整地裹住了她,可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的手还扶在墙壁上,可指节已经僵硬得像是石头。
她听见了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凿进她的胸腔。
秦湛霆压根不愿意救陆沉渊。
他做的一切,请席九辞、安排律师、去探视,都只是"做做样子"。
他在敷衍她。
他恨不得陆沉渊一辈子关在监狱里。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确实毫无违和。
孟挽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秦湛霆脱口而出的话,会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秦湛霆只要暗地里让席九辞故意输掉官司,就能让陆沉渊一辈子都别想出来。
孟挽也不想以这种方式揣测,可是秦湛霆一口答应请律师,确实让孟挽当时很意外。
回想着那些不对劲,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些话。
秦老太太坐在沙发上,那双精明的眼睛在秦湛霆脸上逡巡了好一会儿。
她在判断。
在衡量。
在和这个坐在她面前、比她年轻了整整半个世纪的男人做一场无声的心理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