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抵达苏宅时,已是后半夜。
苏惟瑾跪接中使,
听完那石破天惊的任命,
饶是他超频大脑早已推演过多种可能,
此刻心头仍是一震。
督饷钦差!专司发饷、查案!
陛下此举,可谓信任至极,
也将他直接架在了火上。
送走中使,府里一直侍候身边的书童苏惟奇(小奇)激动得眼泪纵横,哆嗦着要去准备行装。
苏惟瑾却已冷静下来,
大脑飞速运转,
将有限的关于大同的情报、
可能遇到的阻力、需携带的人员物资过了一遍。
天色微熹时,他已整理出一份简明的行程与需求清单。
依旨入宫,并非在常朝的奉天殿,
而是在更为私密的乾清宫东暖阁。
嘉靖帝显然一夜未眠,
眼圈泛着青黑,但精神却异乎寻常的亢奋,
见到苏惟瑾,不等他行全礼便摆了摆手。
“苏卿,平身。看座。”
嘉靖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急切。
“时间紧迫,虚礼就免了。
大同之事,朕的身家性命,
边镇数万军民的安危,
可就系于你此行了。”
苏惟瑾躬身道:
“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嘉靖帝从御案上拿起一枚小巧的银印关防,
递给一旁的中官,示意交给苏惟瑾。
“这是‘督饷钦差关防’,
凭此可调阅大同相关钱粮档案,
遇紧急情况,可要求当地官府配合。
二十万两内帑银,
已由内承运库加急准备,
今日午时便可点验装车,
由一队大汉将军护送你出京。”
苏惟瑾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关防,
触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
他知道,这就是权力的象征,
也是催命的符咒。
“陛下,”
苏惟瑾斟酌道。
“臣年轻资浅,骤临边镇,恐难以服众。
若当地文武阳奉阴违,或乱兵情绪反复,臣……”
“朕知你顾虑。”
嘉靖帝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随即对门口侍立的黄锦道。
“去,传陆炳来。”
陆炳!
这个名字如同一声闷雷,
在苏惟瑾超频的大脑中炸响。
嘉靖帝的发小,未来的锦衣卫都指挥使,
权倾朝野,亦正亦邪的人物!他来了!
片刻,暖阁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帘笼一挑,一道魁梧的身影迈了进来。
此人约莫十八九上下年纪,
身材高大,肩宽背厚,
穿着大红锦绣飞鱼服,腰挎绣春刀,
虽未着甲,却自带一股沙场悍将般的压迫感。
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颧骨略高,
下颌线条硬朗,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
――并非多大,却锐利得惊人,
眼珠黑沉沉的,
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窥心底,
带着一种鹰隼打量猎物般的审视与冷漠。
这便是陆炳,如今官拜锦衣卫指挥使,
执掌天子亲军,权势已初露峥嵘。
“臣陆炳,叩见陛下。”
陆炳声音洪亮,行礼一丝不苟,
但对皇帝的态度,
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同于寻常臣子的、
发小间的熟稔。
“文孚(陆炳字)来了,免礼。”
嘉靖帝语气缓和了些。
“这位是翰林院修撰苏惟瑾,
朕新点的督饷钦差,
即刻便要前往大同。”
陆炳站起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惟瑾身上,
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目光并不凶狠,
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让苏惟瑾感觉像是被剥开了层层伪装,
连内心深处来自现代的灵魂都似乎微微震颤。
超频大脑瞬间发出轻微警报:
此人极度危险,洞察力极强,需高度警惕!
“苏修撰,少年英才,
陛下常提起你。”
陆炳开口,语气算是客气,
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和隐隐的压迫感,却挥之不去。
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
却只让面部线条显得更加冷硬。
“下官苏惟瑾,见过陆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