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惟瑾压下心头的悸动,
不卑不亢地行礼。
他知道,在陆炳这种人面前,
任何一丝怯懦或讨好,
都会被看得一清二楚。
“苏卿初次办此等险差,
大同情况复杂,
军汉们粗野难驯。”
嘉靖帝对陆炳道。
“文孚,你执掌锦衣卫,
对边镇军情、各方势力盘踞了解最深。
朕让你来,是让你将大同那边的紧要关节,
尤其是那些刺头儿、地头蛇的情况,
跟苏卿分说分说,让他心里有个底。
此外,苏卿此行安危亦是要紧,
你选派一队精干得力的旗校,
明里暗里,务必护得周详。”
这番话,明面上是让陆炳提供情报和保护,实则蕴含深意:
提供情报是真,保护也是真,
但未尝没有让陆炳的人就近监视,
看看这位“少年英才”究竟是真金还是废铁的意思。
天心难测,即便信任,也留着一手。
陆炳何等精明,立刻领会,拱手道:
“臣遵旨。
苏修撰放心,陆某定当安排妥当。”
他转向苏惟瑾,那双鹰目再次聚焦。
“大同镇的情况,说复杂也复杂,
说简单也简单。
总兵官李瑾,是将门之后,
打仗是一把好手,
但性子耿直,有时略显跋扈,
对文官……呵呵,
想必苏修撰去了自有体会。
巡抚张文锦是个老好人,
可惜如今被扣着,生死未卜。
下边的参将、游击里,
有几个是滚刀肉,
盘踞多年,关系网深得很……”
陆炳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将大同镇主要文武官员的性格、
背景、可能的态度,
乃至军中几个有名的兵痞头目的情况,
都简略却要害地点了一遍。
其情报之精准、分析之透彻,
让苏惟瑾暗暗心惊,
锦衣卫的耳目果然名不虚传。
这哪里是“分说分说”,
简直是递过来一本大同高层的人物小传加应对指南。
“至于安全,”
陆炳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惟瑾看似单薄的身板。
“我会派一队人明着跟你钦差仪仗,
领头的叫沈炼钢,是个愣头青,
但身手忠心都没问题。
另外,还会安排几个暗桩,
提前进入大同,他们会主动联系你。
记住暗号:
‘北风卷地白草折’,下句是‘胡天八月即飞雪’。”
苏惟瑾默默记下,心中凛然。
这明暗两重保护(监视),
可谓天罗地网。
他再次躬身:“多谢陆指挥使指点、安排。”
陆炳微微颔首,不再多,
退到一旁,姿态恭敬,
但那鹰视狼顾之相,
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他就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静静地蛰伏在皇帝身边,
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嘉靖帝对这番安排似乎很满意,
又叮嘱了苏惟瑾几句“便宜行事”、“胆大心细”之类的话,
便让他跪安,出去准备出发事宜了。
苏惟瑾退出暖阁,走出宫门,
深秋的凉风吹在脸上,
他才感觉后背竟隐隐有些汗湿。
与陆炳这短暂的接触,
比面对朝堂上任何一位老谋深算的阁老压力都大。
这个人,目光太毒,气场太强,
而且代表着大明最黑暗、
最无法无天的那股力量。
“陆炳……”
苏惟瑾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超频大脑将刚才的所有细节反复分析。
“嘉靖的刀,也是未来的隐患。
如今是友是敌难料,
但绝非可轻易驾驭之辈。
此行大同,不仅要应对明处的乱兵和贪官,
还得小心这暗处的眼睛。”
从这一刻起,他真正踏入了大明权力斗争的核心漩涡。
说明:
锦衣卫都指挥使和锦衣卫指挥使主要在官职品级、职责地位方面存在区别:
官职品级:锦衣卫指挥使为锦衣卫的最高长官,官阶正三品。
而锦衣卫都指挥使并非锦衣卫的常规官职,其官阶为正二品,
通常是作为皇帝对自己器重的锦衣卫官员的一种嘉奖加封,属于较高的虚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