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台是桃符山的主赛场,方圆百丈的青白玉石台,台边刻满云纹符,是护山大阵的延伸,别说玉璞境,就是仙人境全力交手也伤不到看台分毫。看台依山势而建,分了好几等,最内侧的主位是各宗山主、长老的席位,铺着软垫,摆着茶点,视野最好。
于玄把三人领到东侧主位,这里刚好正对擂台,看得清清楚楚。落座后,道童立刻奉上茶来,是桃符山本地的雨前茶,带着点淡淡的桃香。
“你们先坐,我还得去迎几个老朋友,就不陪你们了。”于玄笑道,“等比赛完了,别走,咱哥俩喝几杯。”
“于老哥自便,不用管我们。”凌玄晏点头道。
于玄大笑着走了,步履生风,紫袍飘飘,确实一派仙家风范。
温红药扒着栏杆往下看,登仙台中央刻着巨大的“万化安”镇山符,纹路繁复,隐隐有灵光流转。她戳了戳苏蘅的胳膊:“你看那符,就是桃符山的镇山符‘万化安’,能化万法,卸千钧。当年于山主就是靠这道符,硬接了飞升境大妖三击,一战成名。”
苏蘅点点头,小声道:“典籍里写过……万化安符传自上古符派,是、是符一道的至宝。”
“哟,你连这个都知道?”温红药惊讶地看她,“可以啊阿衡,没白看藏经阁的书。”
苏蘅脸一红,低下头:“就、就随便翻到的……记了点。”
主看台陆续有人落座,都是各宗的山主、长老,熟人见面互相颔首打招呼,低声寒暄。凌玄晏也不时跟旁边的人点头致意,偶尔聊两句修行上的事。温红药坐不住,东张西望,一会儿指着台下的散修跟苏蘅点评服饰,一会儿猜着周神芝和赵天籁谁先出场,嘴里叽叽喳喳的,没个停的时候。
正说着,登仙台三面的铜钟突然嗡鸣起来。
三响钟声,浑厚悠长,顺着山风飘出去很远,盖过了所有喧闹。
满场人声瞬间收住,上万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擂台两端的入口。
“来了!”温红药立刻坐直,攥紧了栏杆。
东侧入口青光一闪,周神芝落在擂台上。
素青剑袍洗得发旧,乌木簪束发,面容清癯,颧骨略高,嘴唇偏薄,天生一副冷硬面相。他腰间悬着所悬佩剑“青芽”,是一把当之无愧的半仙兵。站定后只对着西侧微微颔首,右手便自然搭在了剑柄上,指尖微扣,指节泛白。
周身剑意敛得严实,像一张慢慢拉紧的弓,脚下青石板顺着剑势漫开细碎裂纹。
“这就是周神芝啊……看着比韩槐子那个木头还闷。”温红药小声嘀咕,“剑意挺沉的,是走刚猛路子的剑修。”
西侧入口紫光微漾,赵天籁缓步走出。
深紫道袍绣暗金雷纹,领口袖缘滚素白边,腰间悬鎏金天师印,正是前不久从蝉蜕秘境的天师洞中所得到的,看样子下任龙虎山大天师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同时其手中握一支羊脂玉符笔。面容俊朗端正,眉宇间是道门嫡传的雍容气度,步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量过一般精准。走到台西站定,抬手行个标准道揖,礼数周全,不卑不亢。
龙虎山黄紫贵人的气派,一出场便压了全场半分。
执事是桃符山玉璞境长老,站在台中央高声唱喏:“中部大比半决赛第二场。周氏周神芝,对阵龙虎山赵天籁!点到即止,不得伤人性命,双方可有异议?”
周神芝声冷如剑鸣:“无。”
赵天籁颔首平和:“贫道无异议。”
“开始!”
令旗挥落的刹那,周神芝动了。
他足尖一点青白玉石,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三丈距离转瞬即至。呛啷一声长剑出鞘,青光暴涨,剑身上隐隐有春雷滚动的细碎声响。
一剑直刺赵天籁面门,剑风凌厉得像开春第一道雷,劈开封冻的泥土。剑尖未到,锋锐的剑意已经逼得人皮肤发紧,道袍猎猎向后贴去。
满场修士都暗赞一声好快的剑。
赵天籁脚下未动分毫。
符修对战,最忌自乱阵脚。他左手翻腕,三张紫底雷符凭空浮现指尖,符纸无火自燃的瞬间,指尖轻点,吐字清晰,声如洪钟:“五雷令,退。”
三道碗口粗的紫色雷光凭空炸响,呈品字形撞向剑锋。雷速本就冠绝诸法,三道雷柱封死了所有进路,周神芝若不收剑变招,肩臂必先被雷劈中。
龙虎山五雷正法,出手便是堂堂正正,封路逼退,稳扎稳打。
“好快的雷法!”苏蘅低呼一声,小手捂住了嘴。
周神芝手腕急转,剑脊横挡。
雷光劈在剑脊上,炸得火星四溅。他借势倒飞出去,足尖点地滑出两丈远,脚下石板犁开两道浅痕。握剑的右手微麻,指节微微颤动,他心中暗凛:龙虎山五雷正法果然名不虚传,神念契合度高到这种地步,连掐诀念咒都省了,比寻常道士掐诀快了何止一倍。
一招交手,看台响起低低议论。
“周神芝先手没占到半分便宜啊。”
“赵天籁这雷法太正了,道法与神念浑然一体,根本不给剑修贴脸的机会。这么打下去,周神芝难。”
凌玄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赵天籁神念之强,远超同境。雷法早已祭炼得与自身合一,念动即发。周神芝若只靠佩剑抢攻,永远冲不破雷幕。”
“那他会出本命飞剑吗?”温红药立刻问。她见过孟凉祭出本命飞剑的样子,青芒一闪,天崩地裂,至今印象深刻。
“还早。”凌玄晏摇头,“本命飞剑温养在窍穴,轻易不祭出,一祭出便是杀招。这会儿才刚试探,周神芝还有的是手段。你仔细看他的脚步。”
温红药连忙定睛望去。
只见周神芝稳住身形后,并未再次强攻,而是脚下踩着奇异步法,身形忽左忽右,围着赵天籁快速移动。青影飘忽,像一道绕着雷光游走的风,不断变换方位,寻找雷幕的破绽。
赵天籁站在原地不动,左手符纸不断飞出,右手符笔虚画,一道道雷光朝着周神芝的身影劈去。或粗或细的紫色雷柱在擂台上炸响,青白玉石被劈得焦黑片片,可周神芝的身影总能差之毫厘地躲开,像一片粘在雷光边缘的叶子,看着惊险,却始终没被真正劈中。
“好身法!”温红药忍不住低喝。
她想起孟凉的飞流剑道,也是以灵动见长,身法比周神芝更飘逸,却少了这份步步为营的狠劲。两人路子不同,却都是顶尖的剑修胚子。
周神芝绕了三圈,忽然脚步一顿。
他抓住一道雷光消散的间隙,身形骤然加速,像一道青色闪电,斜斜冲向赵天籁左侧。长剑斜撩,青光划出半月弧光,剑身上春雷之声越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