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宇脱下外套,换上村民递来的胶鞋。
从李天一手里接过兵工铲,直接下了水渠。
水刚没过小腿,寒气便顺着裤腿往上钻。
十二月的天,太阳落下去以后,气温降得很快。
李天一跟着踩进水里,当场骂了一声。
“这水养鱼行,养人不行。”
“我两条腿快没知觉了。”
李宇一铲掀开堵在渠底的烂草。
“早上五百块的项目没消费,现在有免费泡脚,你应该高兴。”
李天一抡起铲子。
“宇哥,当村长能不能申请工伤?”
“可以。”
“怎么申请?”
“先把活干完,再写五千字事情经过。”
李天一低头继续挖。
“那算了,我恢复得很好。”
渠里站着六七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年轻人在前面挖泥,年纪大的在岸上拉筐。
几个婶子拿着铁耙,把水草、塑料袋和烂树枝往外拖。
有些人原本光脚踩在泥里,被李天一喊上去后,又从村委仓库领了胶鞋下来。
李宇一铲下去,整块湿泥被掀起来,泥水溅满了裤腿。
晚婶隔着水渠认出了他。
“哎哟,这不是建国家的宇仔吗?”
“你现在这么大老板,还真下来挖泥啊?”
李宇把一筐湿泥推上岸。
“钱再多,水也不会自己改道。”
晚婶拄着铁耙,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我听说你药厂一年赚好几个亿?还给江宁大学捐了五千万?”
李宇手里的铲子没停。
“赚了钱不花在自己村里,赚再多也没意思。”
晚婶眼圈红了一下:“你爸年轻时也是这个性子。”
“家里鱼塘出事那年,他白天养猪,晚上还帮村里修路。”
李宇手里的兵工铲停了半秒。
二十三年前那塘死鱼,老李一直没忘。
李宇更不会忘,如今水已经找到,湖也能建。
老李当年丢掉的那口气,他会一点点拿回来。
“晚婶,您上岸歇会儿。”
“我才五十多,歇什么?”
晚婶用铁耙勾起一团烂草。
“你赚了钱还肯管村里,婶子这点力气不能藏着。”
旁边几个村民也跟着开口。
“宇子,挖湖要人就喊。”
“开车、守夜、抬东西,我都能干。”
“我家老二会电工,明天我就叫他回来。”
李宇没有说空话:“湖还在规划,挣钱也不是明天的事。”
“愿意干的先登记,岗位、工资和出工都要公开。”
“大家出了多少工,学了什么技术,值了多少夜班,账本上都得有。”
“别到最后,干活的人少拿,蹲家里打牌的人反倒多拿。”
晚婶用力点了点头:“这样才好。”
旁边负责登记的蔚玉倩抬起头,多看了李宇一眼。
她没有插话,只把刚才那几句话记进了本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东西两头的人终于碰到了一起。
最后一堆厚泥被铲开后,积在上游的水猛地冲了出来。
浑水卷着泥沙和烂草,顺着刚清出来的主渠涌进河床。
哗哗的水声在黑暗中格外响亮。
水渠两边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