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但不管我们经历的是不是真的,谢谢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爱你,我不跟你说话是因为心里愧疚,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对你很不好,但是当我爱上你却不追究本因,对你步步紧逼……我不知道该说抱歉还是说什么,这些都弥补不了我对你的伤害……”
被男人环抱着脖颈,喻怜有些喘不过气。不过今天情况特殊,她默不作声地忍着。男人心里多点愧疚也没什么,如果她现在告诉贺凛她完全认同他当时的做法——要是当时他对自己热情、态度正常才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那才是奇怪。他们当时的关系用“仇人”来形容也不为过,贺凛也摆脱不了用现在的立场去看当时的自己。
被贺凛抱住的几分钟里,喻怜回想着他刚才说的事。其实她相信是真的,毕竟她小时候确实经历过他嘴里的那件事,家里没一个人知道,更不可能说给他听。经历了预知梦和空间这种放在人前大家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事,贺凛的事也就变得不算难以接受了。
花了一早安慰情绪低落的贺凛,终于让他找回了一些曾经的自信。不过这件事确实让贺凛和她相处的方式发生了直接改变。通过几天适应,喻怜明白了一件事——她是这件事中唯一一个既得利益者,但她没有一味接受。她想通过慢慢引导,让贺凛不再极端地认为他们之间存在任何不平等的可能。现在的贺凛认为自己有错,觉得有愧疚必须弥补,相处时总是习惯性把自己拉低,有些卑微了。这让喻怜总觉得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可是解释了贺凛也不听——当初他要真的逆来顺受和她过日子,她也不能行动自如做自己想做的事。前一天还恨不得掐死她,就因为两人之间多了一张纸的关系就变脸成二十四孝好男人,这比冷落她还可怕吧?可惜贺凛就是不想听。
好在他除了这件事上执拗一些之外,身体恢复得不错。出院没两天就恢复了之前的工作状态,唯一有变化的是贺凛压缩了工作时间,整天陪她。不管忙不忙总要在旁边盯着——不是带着控制欲的监视,更像是害怕自己会被扔下的忐忑。从那天开始贺凛脸上的笑就更少了。偶尔喻怜当做玩笑提起,他也会配合笑笑,看得出很勉强。这些急不得,喻怜没想一蹴而就,慢慢让他接受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也就不会给自己太大压力。
下班时间。
“念姐,我送你?”
“不用了,今天锻炼身体,走路回去。”徐甜看向老板身后当即明白了,“那路上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送走小徐,喻怜看向身后:“走吧,愣着干嘛?”
贺凛两步追上她,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走了很长时间,贺凛才开口:“今天走回去吗?”
“嗯……走一半,等个人。”
“谁?”
说话间,“答案”朝着二人走来。安安背着书包从马路对面走过来。
“安安?我记得他学校不在这边。”
“我还记得上次安安做噩梦醒来和你差不多。你们俩个今天探讨一下,我这个当妈当媳妇儿的攒个局子?”
她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出这话,是真心希望两个人能好好谈谈。也许安安能开导一下这个“不争气”的爹。被“委以重任”的贺宁安其实很不情愿,但妈妈都说出了“求”这个字,他一时间心软答应了。
“好了,你们俩聊,我走前面开路。”实则快步往前走,是为了给父子俩单独的空间。喻怜走出去一段距离但还在两人视线里,耳边还是她走之前最后一句话的声音。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眼看气氛不能这么僵持下去,完成不了妈妈给的任务,贺宁安妥协张嘴:“你就不能正常点,和以前一样吗?我妈工作还不够忙吗?家里每个人都要让她操心一遍才好过是吗?你爱她我没看出来,你单纯是爱自己。别在我妈面前装得冠冕堂皇,也就她会信你。”
前面的话贺凛不想反驳,但说起对喻怜的爱,他觉得自己能自诩第一。
“我很爱你妈妈。”
“没看出来。每天忙到这个时候,正常人只想休息放松,她还要操心你的心理健康。你是爱她还是拖累她?你给不了她该有的幸福生活。你都不知道如果她的生活没有你,会多轻松!”
贺宁安直至要害,让一向不对付的父子二人陷入了短暂沉默。贺凛真的在设想如果没有自己、没有贺家,她会过得有多轻松。
“我确实不是一个好丈夫,你妈妈这些年……”
说到后面,贺宁安听到了父亲哽咽的声音,对此他为之一震。缓了几秒改口道:“行了,现在弥补还不算晚。就算你的一生只有六十岁,现在也才过了一半,你还有一半时间可以用来弥补改正。就算你走了,我妈剩下的四五十年还有我和弟弟妹妹。所以不用想太远,把你剩下的时间多用到实际上。”
从没见过这么颓废的父亲,贺宁安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天生对弱者的同情让他短暂放下隔阂。也许在未来某一天,他们能拥有正常的父子关系……
“妈,说好了,你为什么让我来说?你不是应该找其他朋友或者长辈吗?”
喻怜实话道:“因为其他人多少对你爸爸有感情,只有你会不留余力地刺痛他、打醒他。这怎么不算是爱之深责之切呢~谢谢安安~”
贺宁安拉开了一点和妈妈的距离,嘴上嫌弃道:“妈,太肉麻了。”
“嫌弃妈妈了?”
“他敢!”
身后传来两个字,让母子俩对视一眼。这两个字所带的语气让他们同时明白——之前的贺凛回来了。
贺宁安耸肩:“我不敢。弟弟妹妹还等着,今天要去老宅吃饭,家里长辈都在,你们两口子走快点!”
自然而然地,夫妻俩心有灵犀地牵上彼此的手,走在儿子身后。喻怜叮嘱前面的安安注意路况,贺凛偏头温柔地看向身侧的喻怜。嗓子被酸楚哽住说不出话,但爱意通过视线源源不断地倾注在她身上。
他爱她,无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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