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经济上来说,新罗马刚在亚洲掀起了一场金融危机,又依靠地缘政治在巴尔干半岛发起军事行动打压了欧元,狠狠吃了两口肉,新罗马暂时不会对我们下手,甚至因为新罗马想要推动全球供应链,他们会不留余力地把制造业外迁保持高利润。”
“但,共同利益只是一时的,广岛协议之前新罗马也是这样不留余地的把制造业转移到倭岛的。我去年去过新罗马一段时间,在那里想了很多……”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老将军冷冷地打断他,“我问你,要是让你再做一次,你还会不会买这条船?”
“会的,一定会。”江雨航没有思索,毫不迟疑地脱口而出,语气坚定无比,或者说执拗无比。
这在他的人生里或许是一个可以轻易规避开的错误,这样他就可以赚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他可以有无数的漂亮女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去买这条船,四处腆着脸求爷爷告奶奶,对着国外官员谄媚讨好,跳到冰冷刺骨的海水里给人挂鱼,还想方设法弄港市的公司。
结果出了力花了钱,年纪轻轻的被折磨得头发都全白了,尊严体面全无。
他本该当个挥金如土的花花公子,何苦来哉?
可是,明知故犯的错误不叫错误,叫选择。就像考试的时候,选择题选abcd,如果都知道那个答案是错误的了,就不会去选了。
所以既然做了选择,就理应承受代价。至少,他用身体上的疲倦,换回来了精神上的富足。
在心里自嘲了一番后,江雨航继续说:“如果换作是在我去新罗马之前,如果能再选一次,我可能不会去买那条船。但人不是一成不变的,经历了一些事情,就会发生改变。”
“您看过我的背景,应该知道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妈妈。那时候我父亲在外忙着跑生意,我就在小镇上跟着奶奶住,那时候我很瘦小,总被年纪大的欺负。那家伙胳膊比我还粗,一见我就打,我爹不在家,我奶奶争不过他家大人。”
“后来挨打的次数多了,他都打烦了,我以为天下太平了,我跟他能成为朋友了,可结果他对我招招手,我又挨了一顿胖揍。后来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对方是好脸坏脸全都无视,见到他就捡起地上的砖头瓦片,捡到手里握紧了再死死盯着他。”
“就这样,一个月之后,他就要看我脸色了,因为他怕了,怕我真的跟他搏命。”
“贪图一时的安逸换不来安稳,如果我们只建设经济,没有足够的国防,等新罗马的炮弹落到我们头上,我们该拿什么还击?新罗马在国际上展现的形象是个民主且美好的国家,可他不该像个强盗一样那么强势蛮横,就像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是谴责,就像我当时只能对人家吐口水。”
很多事情是只有自己经历过后才会明白的,小时候他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问他,要是妈妈变成石头了,变成一堆土了,他还爱不爱妈妈?
现在妈妈在他记忆里的面容已经模糊了,他才明白,原来人是不会对一堆土产生感情的,除非用土和石头亲手埋上了那个把饭喂到他嘴里的人。
那时候妈妈总是躺在床上,江雨航还曾经天真的问她病什么时候能好啊。
妈妈说,等小航长得比妈妈还高了妈妈的病就好啦。
可现在他长得比妈妈高了,跪在地上也比妈妈高了,把头磕在泥土上还是比妈妈高了。他也明白妈妈不会回来摸着他的头说小航快快长高了。
后来,老江没了,奶奶也没了,他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不够强大,是会任人欺负的。所以他前世拼了命地去挣钱,再花天酒地的去挥霍,他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充实的。
重生回来之后,老江没出事,奶奶也健在,他甚至转了比前世还要多得多的钱,俘获那么多漂亮得让人羡慕的女孩的芳心。
可他心里还是空虚,他找不到生活的意义,没有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就像是一个烧干了灵魂的空壳。
后来他去了新罗马,流落街头,好像才终于开始思考,他这一生该怎么活?
是拥有漫长但平淡无奇的一生,还是该把自己像一根蜡烛一样点燃,去拥有一个短暂却又热烈的一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