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东北，第三十七号训练场。

这片场地原本是废弃的采石场，岩壁裸露着灰白色的截面，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如今，它被临时改造成了军事训练区，粗糙的水泥地面被战车碾出纵横交错的辙痕，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味和火药燃烧后的焦糊气息。

宇智波源站在采石场边缘的了望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

五百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作战服，没有护甲，没有忍具袋，唯一的装备是背在身后的长方形金属箱体，那是拆解后的忍术自动步枪的组件。他们的动作称不上优雅，甚至在源这样经验丰富的忍者眼中，带着几分生涩与笨拙。但当他们端起武器、瞄准、射击的刹那，那种整齐划一的节奏却透出一股令人侧目的力量。

砰。砰。砰。

枪声在采石场的岩壁间回荡，震起栖息在裂缝中的鸟群。五百米外的靶标，用特殊合金制成的人形立牌，在密集的弹雨中颤抖、碎裂，最终化作一地金属残骸。

“第三批，换弹！第四批，上前！”

口令声洪亮而嘶哑。发号施令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左脸有一道从眉角延伸至下颌的狰狞伤疤，将原本端正的五官切割成两半。他的左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硬，行走时略微拖动，但他站定的姿势却像一杆标枪般笔直。

他叫重信。曾经是中忍，岩隐战场上负伤，查克拉经络受损超过百分之七十，再也无法提炼查克拉，更无法施展任何忍术。

退役后，他在木叶经营一家小小的铁器铺，打马蹄铁、修农具、偶尔给下忍磨一磨苦无。十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在铁锤与炭火的交响中慢慢变老，直到有一天，浅川隼走进了他的铺子。

“重信先生。我们需要一个能教普通人打仗的人。”

他接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没有犹豫。

“停！”

重信的声音在采石场中炸开。五百支步枪几乎在同一秒放下，动作虽然还不够完美，但那种纪律性已经与三天前判若云泥。

“第三批，装填速度慢了零点五秒。大筒木不会给你们零点五秒的喘息时间。全体，休息五分钟。”

队伍微微松动，但没有散开。士兵们三三两两就地坐下，从怀中取出水壶和干粮，沉默地补充体力。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抱怨。他们的眼神各异，有紧张，有恐惧，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已经做出选择后的沉静。

这些人中，有铁匠、有裁缝、有卖豆腐的小贩、有教书的先生、有从田地里被召集来的农夫。

他们没有一个拥有查克拉。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拿起武器，与那些只存在于传说和噩梦中的存在为敌。

但他们来了。

三天前，木叶发布了战时动员令。不是对忍者的，是对所有人的，所有还留在这片土地上、还愿意相信这场战争与自己有关的普通人。

源原本以为，响应者寥寥。

他错了。

“源大人。”

浅川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快步走上了望台，将一份名单递到源手中。

“猎神队，应到五百人，实到五百人。平均年龄三十四岁，最年轻的十七岁，最年长的五十一岁。其中，曾经接触过基础忍者训练的一百二十人，完全没有任何战斗经验的三百八十人。经过三个月集训，目前全员可以在三秒内完成从持枪到射击的全部流程，命中率达到训练标准的百分之八十七。”

源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

有些名字他认识，日向家铁器铺的掌柜，秋道家烤肉店的伙计，奈良家鹿场的老兽医。更多的名字对他来说完全陌生，只是一个个普通的、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一辈子的普通人。

“伤亡预估？”

浅川隼的声音低了几分，“如果正面遭遇大筒木级别的对手……以目前的训练水平和装备，全军覆没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即便是面对大筒木的傀儡部队，预计伤亡率也在百分之六十以上。”

源沉默了。

他将名单折好，收入怀中。这个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了望台下方，重信正在检查一名年轻士兵的步枪。那是个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双手还有些发抖。重信没有责骂他，而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什么。年轻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源转身，沿着石阶走下了望台。

浅川隼没有跟上去。他了解源的习惯，有些话，需要单独说。

采石场的地面比想象中更加坚硬，每一步都能感受到脚底传来的震动。源穿过大片席地而坐的士兵，没有人站起来向他行礼，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那个黑色风衣的男人。

在木叶最近流传的各种传中，他是最常被提及的名字。有人说他是这个时代最强的忍者，有人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还有人说他与死神签订了契约，拥有不死之身。对于那些只会在酒馆里听故事的普通人来说，宇智波源是一个符号，强大、神秘、不可接近。

但现在，他就走在他们之间。

脚步声不重，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重信察觉到了动静，转过身。看到源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在军队中养成的条件反射。

“源大人。”

“叫我源就行。”

重信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源的视线扫过重信身后的五百人，“练得怎么样？”

“还差得远。”重信的回答很直接，没有一丝粉饰，“三个月太短了。如果是普通战争，这批兵至少要练一年才能上战场。”

“但我们没有一年。”

“是。”

两人之间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远处，一个士兵的水壶掉在地上，金属撞击石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采石场中格外清脆。年轻士兵慌张地弯腰去捡，被旁边一个年长的同伴扶住。

源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你的伤。”

重信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的伤疤，“老毛病了。查克拉经络断了，回不了天。”

“后悔吗？”

“什么？”

“退役之后，又回来。”源的目光与重信对视，“你可以拒绝的。带着家人离开，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重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席地而坐的士兵。五百张面孔，五百个不同的故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一个月前还不知道”大筒木”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平生第一次摸枪，是在三十天前。

“我儿子。”重信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十六岁。在忍者学校读书，明年毕业。”

源安静地听着。

“我问他，爸，你为什么不带我们去避难？他说，爸，你要是走了，谁教那些人打枪？”重信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牵动了脸上的伤疤，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扭曲，“我问他，你不怕吗？他说……怕啊，当然怕。但更怕的是，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他重新看向源，那双被岁月和伤病侵蚀的眼睛里没有闪躲。

“我不是什么英雄，源大人。我只是个连忍术都放不出来的废人。但这是我儿子的世界，是我老婆的菜市场，是我每天早上去吃拉面的小店。有人要毁掉这些，那我总得做点什么。”

源久久地看着他。

重信的话语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激昂的腔调，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但源从中听到了某种比任何忍术都要强大的东西。

他转过身，面向五百名士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紧张、好奇、期待、恐惧，各种情绪在那些眼睛里交织。

源开口了。

“你们大多数人，不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