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二天,深夜。
木叶村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不是那种阴冷的雾,而是秋日里常见的、带着些许湿意的薄霭,让远处的灯火变得模糊,让近处的轮廓变得柔和。村子很安静,大多数人已经入睡,准备养足精神迎接最后一天的忙碌。偶尔有巡逻的忍者从屋顶掠过,脚步轻得像猫。
漩涡鸣人还没睡。
他从训练场出来的时候,浑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和佐助的合练消耗了大量查克拉,也消耗了大量体力。但他不困。相反,他的精神处于一种奇怪的亢奋状态,像是有一根弦在脑子里绷着,嗡嗡作响。
他本想再练一会儿,哪怕只是练练基本的体术。但走到训练场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自来也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脸上难得没有笑容。
“小子,跟我走一趟。”
鸣人愣了一下。“去哪?”
“去了就知道。”
自来也没有多说,转身就走。鸣人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寂静的街道,走过空无一人的广场,然后……开始爬山。
火影岩。
历代火影的石像在山体上俯视着整个村子。初代火影千手柱间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庄严,二代目千手扉间的眉头永远皱着,三代目猿飞日斩的眼睛似乎在微笑,四代目波风水门的目光温和而悠远――那是鸣人的父亲。
自来也带着鸣人,一直爬到了四代目石像的头顶。
这里视野开阔,整个木叶村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在薄雾中明明灭灭,像撒在地上的星星。远处的训练场还亮着灯,传来隐约的喊杀声。更远处,兵工厂的机器还在轰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
自来也盘腿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
不是水,是酒。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石像上,很快就被风吹干了。
“坐。”
鸣人在他旁边坐下,两人肩并肩,望着下方的村子。
夜风有些凉,带着木叶特有的气息――泥土、青草、远处飘来的烤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兵工厂传来的。
“给。”自来也把另一个瓶子递给鸣人。
鸣人接过来,闻了闻,然后笑了:“果汁?”
“你以为我会给你酒?”自来也翻了个白眼,“你可是火影。明天还要打仗。想喝酒,等打完再说。”
鸣人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是橙汁,甜的,带着一点点酸。
两人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在他们身上。自来也的白发在月光下泛着银辉,像落了一层霜。鸣人的金发也被染成了淡淡的银色。
“小子。”
“嗯?”
自来也又灌了一口酒,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他没有看鸣人,声音也轻得像是在自自语。
“你已经超越我了。”
鸣人的手顿了一下,果汁瓶停在半空。
“好色仙人……别这么说。”
“不,我是认真的。”自来也终于转过头来。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戏谑,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让人不敢直视的认真。
“你成为了火影。”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地,“你保护了整个村子。你做到了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鸣人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自来也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骄傲。
“我这一辈子,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写过很多书。”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但说老实话……我没有什么成就。我没能保护好师傅。我没能阻止大蛇丸。我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自己的学生都教不好。”
“老师……”
“你听我说完。”自来也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去雨隐村的时候,碰到了长门他们。那三个孩子……我本来想给他们一个家,一个未来。但我失败了。我没能阻止他们走上歪路。这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他仰头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只寂寞的眼睛。
“后来遇见你,我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他坦,嘴角微微上扬,“一个整天捣蛋的小鬼,连分身术都学不好,只会用蛮力,还总爱说些不切实际的梦话。说什么要成为火影,让所有人都认可他。我当时想,又一个热血笨蛋。”
鸣人低声笑了。
“但你不一样。”自来也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的力量不是来自于血继限界,不是来自于天赋,而是来自于……”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你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人。”
他转过头,直视鸣人的眼睛。
“这是你最强大的地方,也是我最羡慕的地方。”
鸣人沉默了一会儿。果汁瓶在他手里被握得温热,甜腻的橙香在空气中弥漫。
“老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走到今天。”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倒计时屏幕。红色的数字在跳动,无情而冷酷。
“小时候,所有人都怕我,讨厌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我想让大家认可我。我想成为火影,因为那样所有人都会喜欢我。”
“后来我知道了我体内有九尾。我知道了为什么大家怕我。有一段时间,我很愤怒。我觉得这不公平。”
“但你告诉我,我不是怪物。”鸣人转过头,看着自来也,“在那个瀑布前面,你对我说,我不是妖狐,我是漩涡鸣人。那句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自来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他又喝了一口酒。
“那时候你还小。”他说,“我怕你扛不住。”
“我扛住了。”鸣人笑了,“因为你相信我。”
风又起了,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秋夜特有的凉意。远处的薄雾被风吹散了一些,露出更多灯火。
自来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鸣人的肩膀。
那只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手背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痕。但拍在鸣人肩膀上的力道,却轻得不像话。
“答应我。”自来也说,声音低哑,“活着回来。”
鸣人看着他。
“……我还要看你的新小说呢。”自来也咧嘴笑了,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但那笑容有些僵硬,“亲热天堂的续集我都想好了大纲,就等着写完呢。你要是不回来,谁给我写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