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博说:“红姨,我回去取,奶奶不让你来回跑了,天太热了。”
87岁的老人,一点不糊涂。
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赵老师和曹芳,一人牵着妞妞的一只手,从楼梯上走下来。
苏平则缓慢地走在后面。
看着妞妞跟着赵老师和曹芳,到外面去玩了,一蹦一跳的样子,苏平的脸上掠过一丝怅然。
被人依赖,是累的,但也是一种幸福。
不再被人需要,是轻松的,但同时也是一种怅然若失,空落落的。
苏平要帮我擀面片。我没让,让她坐在餐桌前陪我聊天。
苏平说:“红姐,我明天就不来了。”
我说:“你来这几天足够了。”我也有点失落。
苏平半天没说话。
我抬头看向苏平,只见她默默地坐在餐桌前,后背略微往后仰,肚子很大了,顶着前面的桌子。
她两只手捧着脸,两个胳膊肘拄在餐桌上,一双杏核眼里,盛着满满的失落。
我说:“咋地了?”
苏平说:“有点舍不得。”
随后苏平又说:“对了,大娘住院,我还没去看看,等晚上吃完饭,你陪我一起去医院吧。”
我说:“你行动都不方便了,还去医院吗?”
苏平用手轻轻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没事,我心里有数。”
苏平忽然眼睛一亮,缓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两步,趴着吧台,小声地说:“红姐,你想不想看我的肚子?”
苏平的话把我逗笑,必须得看呢。
苏平眼睛往保姆房一瞥,低声地说:“咱俩去你的房间。”
我解下围裙,洗了手,和苏平一前一后进了保姆房。
苏平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宽松半袖,一条姜黄色的八分裤,她把半袖撩起来,把裤子往下轻轻一滑,苏平的孕肚就呈现在我眼前。
天呢,这就跟一个巨大的皮球差不多,皮球里的气,全部鼓了起来,把皮球的外层撑出淡青色的青筋。
我有些害怕,不敢看。当年我生孩子,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我的孕肚。
当我看着苏平的肚子里在孕育着生命,我感到奇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苏平看我的表情,她笑了,说:“怕啥呀?你摸摸,动呢。”
我伸出手,想摸摸这个大皮球,但手指触摸到苏平的皮肤上,我还是缩回了手。
苏平肚子上皮肤的弹性,好像都已经被里面的生命填满,胀鼓鼓的。
我忽然被感动:“小平,你真厉害,再有一个多月,就生了。”
苏平放下衣服,在衣服外面摸着孕肚,说:“厉害啥呀,是个女人都能干。”
我说:“不是所有女人都有你的勇气,生孩子,养孩子,是最难的事。你怕不怕?”
苏平脸上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微笑:“以前我自己带着甜甜都没怕,现在有德子帮我养孩子,还怕啥?”
我真的佩服苏平。以前,总觉得苏平不够勇敢,连雇主克扣她的工资,她都不敢去要。
我甚至陪着苏平去要账。可我自认为的勇敢,在苏平面前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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