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带着妞妞，跟赵老师和老夫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许夫人到厨房来洗水果。

我把下午的事情，简单地对许夫人说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不知道赵老师什么情况，忽然看谁都不顺眼，把我和玉舒都训了。”

许夫人把水果浸泡到盆子里，放了一点盐，她用指尖轻轻地转动水盆里的水果，侧着的身体，显得窈窕又柔软。

她的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一根桃色的簪子斜斜地插在头发里，簪子柄上一串水滴一样的珠子垂下来，随着她手指在水盆里的转动，簪子垂下的珠子，也在轻轻地晃动。

许夫人静静地听我说话，期间，一直没有打断我。等我说完，她把目光从水果上，移到我的脸上，她的目光里带着好像有寒意。

许夫人说：“我妈昨天和我婆婆，她们俩去医院看望冯大娘，可能都受到一些刺激，我妈这个人呢。”

许夫人说到这里，目光望向客厅。客厅里，赵老师把妞妞搂到怀里，跟许先生说着什么，又不时地跟老夫人说着什么。

许夫人收回目光，又看向水盆里的水果。她说：“我妈这个人吧，外表看着挺刚强的，可内心又薄又脆。”

我心里说，你妈外刚内柔，但我们保姆里外都脆，她总这么呲哒我们，这工作还咋干呢？我们是需要一份工作，但也能不天天憋气干活。

许夫人一双丹凤眼扫了一眼，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她说：“红姐，我妈今天心情不好，可能是几件事遇到一起，她就变得焦躁易怒。”

莫非赵老师又遇到不好的事儿？

我问：“怎么了？赵老师都遇到啥事了？除了冯大娘的事，还有别的事？”

许夫人点点头：“我妈最近一直耳鸣，两只耳朵总是嗡嗡的，她睡不好，吃不好，心情就焦躁，看啥都不太顺眼。我昨天领她去检查一下，神经性耳鸣，没什么特殊好的办法。”

我说：“是老年病？”

许夫人说：“听觉器官自然衰退。后来在医院里，又碰到一件事。”

许夫人的脸色不太好看，她说：“昨天海生和你们走后不久，救护车收了一个孩子，没到医院之前就不行了，但孩子的妈妈哭天抢地，非要我们救，可救不活了，从高楼跳下去的，当时就完了。”

我吓了一跳，连忙问：“咱们小城的孩子？自已跳的？”

许夫人说：“高二的学生，男孩子，听说被老师打了，回家之后，父母都没在家，他就没想开，打开窗户——”

许夫人没说那几个字，但她的手指往下一挥。

我的心一沉，说：“多大的事儿呀，这孩子太傻，小时候我也经常被老师嘲讽打击，我哭一堂课就完事了。”

我说不下去了，那是一堂课的事吗？那是一辈子的事儿！

三四十年过去了，我忘不了自已受到的那些伤害，我记了半辈子，下辈子也忘不了。每次想起那些细节，我都忍不住难受。

许夫人说：“医院里，那些患者还有患者家属，都骂老师，没有好话，什么补课交钱呢，过节收钱呢，对孩子各种不好，我妈就在旁边，当时就掉眼泪。

“我妈那个人，很少当着别人的面掉眼泪。”

许夫人说不下去了。

我安慰她：“小娟，我明白了，这几天要体谅赵老师，是不？”

许夫人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她说：“我妈做老师，就是有点话痨，但她从来没有体罚过学生，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也没有收过任何学生的钱。

“我妈寒暑假，从来不休息，都是帮着差生补课，一分钱不收，还免费供学生吃一顿午饭。

“我爸也从不抱怨，帮着我妈做午饭。每次，我妈看到网上那些老师暴力对待学生，她都受不了。

“这次在医院走廊，看到那个孩子，又看到孩子的妈妈哭得撕心裂肺。对了，这孩子没爸，是单亲家庭，那妈哭得，在场的人都落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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