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被公安堵在收购站后门?”
大柱刚把缆绳搁到门房边,手上的海水还顺着腕子往下淌,听见张根这句话,连擦都忘了,先看陈江海,又看楚辞,肩背跟着绷起来。
张根把帽檐往下按了按,赶路后的哑音还没散:“王经理说,电话账串上了,胖金水收购站打过劳改农场,打过商业局办公室,也打过那个外来电工家里。”
他说到这里停了半息,才补上后半句:“刘三想从后门走,被公安堵回去了。”
铁牛两只手把嘴捂住,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发憋。
小宝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回没喊。”
王主任来得比往常急,茶缸里连水都没添,进门先把公文袋按在桌角:“县里这次动真格了,吴志强停职查账,胖金水问话,刘三那边要核水路破坏的证物,你们攒下来的纸,都得过一遍。”
楚辞没多问,打开帆布包,把证物清单、旧码头脚印记录、油麻绳、柴油桶、外来电工登记、茶摊传说明,一份一份按编号摆开,纸角被她压得齐整。
她把最上面那份副本推过去:“原件不出村,副本给公社。”
王主任点头,把副本单独夹进公文袋:“对,我带副本,原件留在你们手里,路上丢不了,也省得有人回头扯皮。”
陈富贵看着那一摞纸,喉咙发干:“这么多事,真就串成一条了。”
陈江海抬手扶了扶门房木牌,指腹从副牌边缘擦过去:“他们每回只想动一点,纸攒起来,就是一张网。”
王大海坐在门槛边,烟杆没点,只在掌心里转了转:“坏人也怕网,尤其怕自己钻进去的网。”
王主任翻完证物副本,又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通知:“还有件事,县里让公社整理先进副业点经验,南湾村要出三张样表。”
他把纸往桌上一放:“门房登记一张,船只安全检查一张,冷库进出一张,给别村学。”
铁牛一听样表,脸先苦了,手指抠着登记板边:“主任,样表归谁写?我这字拿出去,别把南湾村脸丢了。”
小宝抬头看他:“你可以只写稳。”
铁牛嘴张了张,最后又合上:“那也得写好几遍。”
楚辞看向王主任:“表可以给,流程可以讲,但船数,客户,价格,这三样不写。”
王主任笑了一下,把通知纸折回去:“我就知道你要先堵这三样。”
陈江海接话:“南湾村模式能往外走,南湾村的底不能摊给别人看。”
王主任点头:“公社要的是规矩,不是你们的鱼路。”
赵小六在桌边试着抄表,写到冷库进出时,笔尖悬住,抬头问:“嫂子,主库进出货,副库留样暂存,要不要分栏?”
楚辞看了他一眼:“分,主库写进出货,副库写暂存和留样,别混在一块。”
赵小六赶紧把错开的那一笔圈起来,另起一行重写。
铁牛小声嘀咕:“他还真像账房了。”
小宝认真纠正:“还差两天试工。”
赵小六没抬头,只把字写得更慢,离村时间那一栏还特意空出一指宽的位置。
下午,齐磊跟着田副主任来了南湾村。
他站在门房线外,先把介绍信递给赵小六,等来人、来处、时辰都写完,才开口:“我现在在供销社仓库,过来学登记表。”
陈江海看着他,话落得不重:“按普通干部接。”
齐磊脸上挂不住,还是点了头:“我知道。”
楚辞把样表副本递过去,手还按在纸边:“只看表,不看账。”
齐磊接过纸,低头扫了两行,手在怀里摸了一下,又停住。
田副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催。
齐磊这才把一张折好的抄页放到桌边:“吴志强第三份说明里,把空白安全通知,电话查电,还有军区打探,都推成下面人误传。”
王主任眼皮一抬:“有东西能落纸吗?”
齐磊没把抄页往楚辞那边推,只放在桌沿:“商业局电话登记里,有两通是他办公室打的,我只能抄到时间,原本在县里。”
屋里静了片刻,连铁牛都把嘴闭严了。
楚辞没有伸手,只看王主任。
王主任拿过抄页,看完后夹进公文袋,话说得分明:“这张我带走,齐磊,你今天来是供销社干部,递的是线索,不是交易。”
齐磊喉咙动了动:“我明白,泥沾过身,账不能再歪。”
陈江海看着他:“以后走明路。”
齐磊把样表折好,放进田副主任带来的文件夹:“我会。”
他走到门房时,赵小六给他补离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