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海接话:“这一路盯的不止船,还有主库。”
老梁脸色沉下来:“今晚我把主库门后那道锁再加一遍。”
楚辞点头:“加,明天试机记录多留一份,张根送公社,省得以后有人拿私接电说事。”
铁牛急忙把登记本翻开:“嫂子,今天这人写外来人员栏?”
楚辞说:“写,特征写细,右耳,白灰,蓝布褂,烟没送进门,以后他再来,名字对不上,脸也对得上。”
小宝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会儿才抬头:“妈,他烟没带走,是不是还想着回来?”
楚辞看了儿子一眼,声音放轻:“有的人来一回探不到,就会来第二回,门房挡的不是一次,是一串。”
小宝点头,拿起铅笔在字本上补了一行:“门房挡一串。”
陈江海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才开口:“张根,你回县里路上绕一眼镇口,再看供销社后门,阿贵要是还在,就说明他们还没断线。”
张根应声:“我这就去。”
楚辞把刚写好的异常记录副本递给他:“带公社一份,村里留一份,今天先收线,线收清了,人自然跑不远。”
张根把纸夹进衣襟:“我明白。”
等他骑车离开,周老三又从造船厂那边过来,手里拎着补好的桶箍,脸上全是炉灰。
周老三进门先登记,随后才把桶箍放到门房线内:“刚才那个人来过厂门外,在门口绕了一圈,没进来。”
陈江海问:“他问了什么?”
周老三想了想:“问脚垫,问底座,问我是不是给南湾村修过二十二匹,还问那条制冰机能不能转手卖出去,我没接口风,只说机器和船都按纸走,他听完就走。”
楚辞把补箍接过来,指腹摸过桶边:“以后这种人,问一句记一句,别给他半句准话。”
周老三点头:“我明白,海哥,桶箍补好了,明早能结账。”
楚辞当场把四块补箍尾款记进账本:“明早来拿收条。”
周老三刚要走,脚步又收回来,嗓门也放轻了些:“我下午听厂里学徒说,县里有人打听南湾村码头扩建的草表,还说要看预算。”
王主任脸色又沉:“谁打听?”
周老三摇头:“没听清,只听见提了一句商业局。”
楚辞把码头草表往帆布包里收紧:“码头扩建只报公社,不往外递,谁来问,就说修栈道,铺石路,不说货路,不说预算。”
陈江海接得干脆:“明天我去码头,把门房外侧那排棚的尺寸先量出来,张根买皮带回来以后,码头那边也起个头。”
铁牛眼里发亮:“要开始扩了?”
陈江海看了他一眼:“先量,别先吹。”
铁牛立刻把嘴捂住。
小宝已经拿起铅笔,在画纸边上画了一道新的码头线,画到一半又抬头问:“爸,旧码头铺石以后,船是不是就不怕踩滑了?”
陈江海走过去看了一眼:“不怕踩滑,也不能乱停,码头扩起来,是为了把规矩走宽。”
楚辞把儿子的画纸扶正:“画可以先画,工要一段一段做。”
这时,门房外又进来一个村里人,手里拎着一把新劈的竹条,脸上透着试探:“嫂子,公社那边要是来量码头,我们能不能先把旧栈道清一清,省得看着乱?”
楚辞抬头:“谁让你来问的?”
那人讪讪一笑:“没人让我来,我就是想,南湾村样表都成了,别村怕是也想学。”
王主任把茶缸端起来:“学可以,别借学的名头伸手。”
楚辞接上:“清栈道可以,旧码头的脚印和水边痕迹先别动,码头往前修,旧账也得留得住。”
那人忙点头:“懂了,我回去就照着来。”
等人走了,楚辞才把那把竹条登记进物品栏:“码头扩建的活,已经有人盯上了。”
陈江海望向码头方向,海风从那边吹回来,带着潮湿的铁锈味。
“盯就盯,”他说,“先让他们看见我们怎么做,再让他们知道,他们学不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