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根又去了县城补回执,楚辞先从帆布包里抽出门房样表和船只检查表,各压一块镇纸,纸角齐齐摊在桌面上。
王主任看着两张样表,茶缸盖停在掌心:“边界再定一遍,公社推广要表,南湾村不能丢底。”
楚辞抬眼看他:“放格式,不放底账。”
她把门房样表往前推了半寸,又把船只检查表按回自己手边:“公社要推广,南湾村要立规矩,样表能给,可给出去的只能是框子,能管门,能管船,能管冷库,不能让人顺着框子摸我们的货路。”
陈江海站在门边,手里捏着刚从码头带回来的绳头,绳尾还沾着海水:“谁要学,就学怎么守,别学怎么抢。”
王主任笑了一声:“这话让外村听见,怕是又要骂你们小气。”
楚辞把纸角按平:“骂就骂,真想学,先把自家账理顺,学南湾村的表容易,学南湾村不乱伸手难。”
赵小六坐在桌边,副登记本已经翻到新页,听到这里才抬头:“嫂子,今天公社来的人多不多?”
楚辞道:“海塘村来补举报说明,东岙村也有人跟来,要看门房表怎么改,你今天只记问答,漏一项,回头自己补。”
小宝抱着铅笔盒蹲在赵小六旁边,认真添了一句:“错一个字,也重写。”
赵小六脸一下苦下来:“小宝老师,我今天不欠字账。”
王大海这时从门口进来,先扫了一眼桌上的表,才把话递到陈江海这边:“潮口今天不稳,出海可以,别追深,韩二说近礁外侧还有鱼影,没成大团。”
陈江海接得快:“不追,今天先看码头。”
楚辞把秋汛备战表翻到码头扩建那一页,指着门房外棚的位置:“门房外侧先量,筐路铺石的长度也拉出来,旧码头清障只清石头和废木,水边脚印那块先留着,别让活还没动,旧账先没了。”
周老三刚从厂里回来,裤脚上还带着炉灰,听见这句就接:“铺石好办,门房外棚也能起,可要连着旧码头一起动,工期得算细。”
王主任问:“你估几天?”
周老三伸开手指,又一根根收回去:“棚子三天,铺石五天,清障看人手,要是大柱带人,还得加半天工,石料先到,木梁也得备,钱得先走账。”
楚辞点头:“钱能出,草表先报公社,你先把工序写明,陈江海去量尺寸,等张根回来,我再对预算。”
铁牛在旁边听得眼亮,忍不住插嘴:“那我呢?”
陈江海看了他一眼:“你看门房,谁来问码头扩建,让他先写名字,再写来意,别让谁都能进门看工。”
铁牛立刻站直:“明白,嘴也看住。”
小宝忽然问:“扩建后,门房是不是还要写字?”
楚辞摸了一下儿子的头:“还写,门牌要更正,副牌要再补一块,码头规矩也要添一句。”
小宝抱紧铅笔盒:“添什么?”
楚辞看向陈江海。
陈江海回得干脆:“码头只接登记过的人,船只按编号进,别村来学样表,先走公社。”
王主任点头:“这句能写进公示。”
话音刚落,张根终于回来了,自行车后座绑着票据包,手里压着一张县城回执。
他进门前先补登记,把姓名和来回时辰写齐,才把东西递进来:“皮带票据补回来了,二十八块八,旧电工电话也核过,没错。”
张根说到这里,舌尖抵了抵干裂的嘴唇,才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供销社今天有人问刘德旺晒鱼的用盐条,齐磊让我转话,空白领条找回两张,还缺一张。”
楚辞接过回执,指尖停在空白领条几个字上:“缺哪一张?”
张根道:“去年冬天那张。”
他把帽子摘下来,握在手里搓了搓:“有人说,被阿贵手下借走过,没还,齐磊正在翻旧账,怕有人拿那张纸去做别的账。”
王主任眉头一压:“供销社这条线,还没断干净。”
陈江海把皮带回执拿过去,先看价钱,再看经办签名:“这事先压在纸上,机器今天再试两个钟头,齐磊那边让他按账找,不用急着对外说。”
楚辞点头:“先看盐账,不看人情,齐磊要是真想理清,就让他理,南湾村只收他递来的纸。”
赵小六把这几句话一一记下,写到空白领条时,笔尖没再发飘:“空白领条,缺一张,另查来源。”
张根又从衣袋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海哥,王经理托我带的,东阳门市那边说,戴建民已经把正式函写好一半,七天后如果海况顺,就来红星饭店验八百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