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老梁一眼,才把后半句补上:“他还问了一句,南湾村秋汛上冰能不能连着撑。”
老梁接过纸,先扫了一眼,嘴角绷了绷:“冰能不能撑,看机器,也看人守不守规矩,电费一天两块上下,六十元预算先够跑,可秋汛天天开六个钟头,后头多半还要添。”
楚辞问:“按你估,六十先列,够不够起头?”
老梁想了想:“够起头,真要连着跑,后头再补,只要机器稳,鱼不坏,这钱就值。”
陈江海接话:“那就先按六十列,超了再补。”
周老三也跟着点头:“别在电费上扣鱼价,扣不动,鱼一热,省下来的全得吐回去。”
门外这时又来了一辆自行车,骑车的人没急着进屋,先在门房线外站住了。
铁牛立刻把登记板抱起来:“登记!”
那人举着手里的介绍信,隔着门房线开口:“我是供销社田副主任,来看看样表和刘德旺那张试晒条,齐磊让我问一声,盐账能不能先按个体晒制走。”
楚辞看了他一眼:“可以看条,不看底账,先进来登记,再说话。”
田副主任把介绍信递给赵小六,自己规规矩矩在门房外站稳,写完姓名和来处,才道:“齐磊那边把空白领条翻出来了,确实跟阿贵有牵连,可现在证据没齐,他不敢往深里说。”
王主任一听就问:“缺的就是去年冬天那张?”
田副主任道:“对,领盐后没按时回。”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裤缝边蹭了蹭:“那张上头的人名不全,若是被人拿去乱填,就能做成一笔假账,齐磊正在比对仓库进出,准备给县里一份说明。”
楚辞直接把这句话记进公社联络页:“说明可以,证据先行,谁补纸,谁负责。”
田副主任点头:“这话我带回去。”
陈江海把皮带拆开,递给老梁:“先装一条,今晚再试,另一条留备件。”
老梁应下,随即招呼人上手。
张根跟着去帮忙,周老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把话收低:“海哥,今天我进厂门时,看见门口那堆白灰又有人踩过,应该是故意绕回来。”
陈江海脸上没起波,问得直接:“脚印往哪边去?”
周老三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镇口。”
楚辞把笔搁下:“镇口,供销社,造船厂,三处连着走,阿贵那条线,还有人舍不得断。”
王主任听明白了,站起身:“我回公社一趟,顺手压一压空白领条的事,你们先顾机器和码头。”
陈江海点头:“好。”
王主任刚走,张根就从主库那边探出头来:“海哥,皮带装好了,老梁说可以再试机。”
楚辞把账纸翻到电费栏:“试两个钟头,记起数,记止数,记温度,赵小六,你跟老梁一块记。”
赵小六忙起身:“我能跟。”
小宝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看。”
楚辞看了他一眼:“你看可以,不许碰电表。”
小宝点头:“我只看字。”
主库那边电闸一合,制冰机重新转起来,旧皮带换下后,机器声比前几天顺了不少,老梁蹲在旁边听了一阵,又抬手摸过新皮带:“这条能撑,旧机器就是这样,吃得住规矩,就能多跑一阵。”
陈江海站在门口,看着冰盘上新挂出的白霜:“那就让它多跑一阵。”
老梁回头说:“可还有一件,昨天那个供电所的人没走远,我看见他往镇口去了,和先前那个蓝布褂是不是一路,我不敢说。”
楚辞把设备账合上:“没关系也得查,今天先把试机记录写完,张根晚饭前送公社一份,把空白领条和白灰鞋印一起递给王主任。”
陈江海问:“不等明天?”
楚辞道:“不等,线再往外拐,就会越拐越长,现在不压住,秋汛一来更麻烦。”
她刚把话说完,门房外又传来铁牛的声音。
“嫂子,外头又来人了,带着张纸,说是县商业局的新通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