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走有章的路。”
楚辞把小宝这句记在日程边上,没往正式栏里挪。
陈江海把军区、金陵、迎宾三栏摊开,手压在中间那张上。
“军区明天八百尖货,金陵后天六百尖中混,迎宾楼等函。”
他顿了半息。
“不等口信。”
王德发嘴张得比脑子快。
“陶文斌让我带了话,下午准到。”
楚辞连头都没抬。
“话进待落栏。”
王德发把帽子往腋下一塞,没往下接。
老梁夹着电费本进来,人还没坐下,本子先摔在桌上。
“八月不能再照七月尾巴那么跑了。”
赵小六把算盘往前推了半尺。
“日均六到八,三线一起走,八月列多少?”
楚辞看陈江海。
“六百。”
老梁咂了下嘴,牙缝里出气。
“六百,稳半月。后头看函。”
“八月电费预算六百,半月复核,机器两时辰一巡照旧。”楚辞落笔的工夫,小宝已经趴到桌沿。
“半月是几格?”
赵小六把纸转过去。
“十五格。”
小宝拿指头点了一遍。
“够。”
刘德旺是横着挤进门的,一张租条被他手心攥得发软,进门先摊在桌上。
“老晒场和镇东那块,三批下来全排满了。”
楚辞瞥了眼那张纸。
“一千斤晒得稳?”
“稳。”刘德旺喉咙动了动,“可再往下走,得租盐仓后头那片空地。”
陈江海问:“谁的地?”
“供销社旧仓外坪,田副主任说能租,就一条,得写明个体晒制,不挂南湾村。”
“租金。”
“一个月十二。”
铁牛在旁边把脖子一伸。
“十二?抢钱哪。”
刘德旺两只手一起摆。
“那地方通风,地干。坏一筐,就不止十二。”
楚辞把鱼干线账翻到最后一页。
“你自己出?”
租条被他往桌上一按。
“我出。南湾村只供鲜,不给我兜底。”
陈江海只给了一个字。
“租。”
“刘德旺租供销社旧仓外坪,一月十二,自担,南湾村不代租,不挂村名。”
刘德旺胸口那口气松下来,手背在裤腿上蹭。
“我现在就去找田副主任盖章。”
小宝问他:“信用两个字还练吗?”
这回刘德旺笑得露了牙。
“练。越租地越得练。”
门外铁牛喊了一嗓子。
“公社电话!”
王主任那头说得不慢,可每个字都绷着筋。
“邱明远和顾文书还在县里,写了话,说南湾村拒不配合省里了解。”
楚辞问:“落章了没?”
“半页纸,没章,抬头写省里了解记录。”
沈科长在旁边哼了一声。
“省里两个字,倒真省。”
陈江海把话筒接过去。
“王主任,让他们把拒不配合四个字改清,写南湾村要求正式函件后配合。”
“我让他改,他不改。”
“那你写县里现场说明。”
话筒里传来茶缸磕桌的响。
“早写了,县办公室也签了。”
楚辞凑近半步。
“来村吗?”
“要来。说明天上午。”
“明天上午军区验收。”陈江海说,“村里不接待无函来访。”
话筒里有人抢过去了。
“陈江海,你这是拿军区压省里?”
军区两个字砸过来,陈江海眼皮都没动。
“军区有函,你没有。”
“我们代表省里。”
“正式文件拿来。”
“文件下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没文件,性质也不清楚。”
那头空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