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船说话。”
韩二这句落地,王大海才把烟杆收回腰边。
“这话能听。”
二十二匹第二天一早上架。
周老三先到,陈江海带着韩二和王大海进厂,楚辞抱着安全表跟在后头。
铁牛想跟,脚刚跨出门房线就被大柱一只手拦回来。
“你守问权栏。”
“我也想看远海。”
“远海不登记。”大柱把他往里推了半步,“门房登记。”
小宝在桌角摊字本,头没抬。
“门房也有海。”
铁牛脖子上的筋憋出来了,末了点头。
“行。我守我的海。”
造船厂里潮气重,木屑混着机油味。
周老三拿锤柄一处一处敲底座,敲一下听一下,脚底挪半步再敲。
韩二蹲在旁边,眼睛跟着那只手走。
锤柄停住了。
“听出啥?”
韩二摇头。
“我听水行,听铁不行。”
“不会就别装会。”王大海在后头哼了一声。
“嗯。”
周老三笑了下,锤柄往肩上一搭。
“底座没响,垫铁没跑,漆皮那道旧伤也没往外爬。”
“能写过?”楚辞问。
他没接话,又钻回船底,看了两处螺丝,出来时手背一道油。
“空船,半载没问题,近海满载也没问题。远海满载得试,得挑水,还不许当天往深处跑。”
陈江海看王大海。
王大海把话踢给韩二。
“你挑哪天?”
潮本翻开,指头按在一条水线上。
“后天早潮,风小。远口不去,只到近外偏远一线,满载压一次,回来查底。”
周老三嘴一咧。
“这也叫远海满载?”
“叫远海边试。”
陈江海点头。
“就这么写。”
楚辞落笔。
二十二匹八月复查,上架底座无响,垫铁无移,漆皮旧伤未扩。
后日远海边满载试,不进深远口,回港复查。
周老三抹了把手,长出一口气。
“这船熬过第一关了。”
韩二摸了摸船帮,掌心蹭下一层盐霜。
“还没过水。”
回村路上,迎宾楼那六百斤已经验完结清。
陶文斌走前留了张纸,抬头写得客气。
“八月中旬可能还有一批,先让你们知道,不算函。”
赵小六抬眼瞅楚辞。
“意见不进正栏。”
“我这回学乖了。”陶文斌笑,“不算函的话,我自己都不敢写抬头。”
金陵那边周主管捎了口信,八月中旬直接发函,不再递话。
军区更干脆,孙科长第二批正式函当天送到,九百斤尖货,五日内。
王德发跑回门房,帽子在手里揉成一团。
“联合组屁股刚离村,三家一块儿压上来。”
楚辞翻电费本。
“八月六百预算,用了四十三块二。按五日排,撑得住。”
老梁在旁边接。
“机器稳,皮带还能跑,备件只剩一条。”
“多少钱?”陈江海问。
“二十八块上下。”
“再添一条。张根明天进县城。”楚辞写进预算。
张根应了一声,跨门时眼睛落在小宝的铅笔盒上。
“捎两支中华二号。”楚辞说,“学校用。”
小宝点头,一板一眼。
“学校的铅笔,不写门房表。”
王德发想笑,看见楚辞的笔尖还在纸上走,把气咽了回去。
下午县公安来人,带曹亮案阶段通报。
曹亮到这一步还不认那张纸条。
许满仓,朱贵成,冯瘸子,罗帮工四份口供,加茶馆老板的证,全合了卷。
马国平返聘撤了,威胁学生家属和扰乱学校周边秩序两条,公安训诫,三个月内不得进实验小学周边。
楚辞笔尖停住。
“只有三个月?”
“眼下按治安处理。”公安答,“再犯另算。省水产内部也压了话,他回省城以后不许碰南湾村的业务。”
“学校那份呢?”陈江海问。
“送过去了。”
小宝把三个月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嚼。
“三个月有多少格?”
赵小六手指在算盘上滑了两下。
“九十格上下。”
“那九十格以后,门也要关。”
校长正巧来送全校固定接送表的样子,人站在门槛外没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