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共赴昆仑
赤星西方,昆仑山中。
终末之辇的蜕变仍在继续,刻痕的气息愈发强大――――但周恺的躯体反而因此愈加衰弱,以往刻痕提升带来的身体素质增幅正在飞快消失。
「战车与终末之辇,是截然不同的刻痕。更加强大,也更加独特。」
周恺眉头紧皱。身体的虚弱让他终于感受到了世界第一高峰之上的寒冷。
山风裹著雪粒刮过面颊,刺骨的凉意顺著领口往里钻。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魔魔力量隔绝,真武神限之力被强行压制的现在,他的体魄大约只有二境强度。
虚弱。
难以抵抗大自然的恶意。
但这种虚弱不会持续太久。只要终末之辇蜕变完成,魔念液滴重新注入躯体,周恺只会比以往更加强大。此刻的片刻不适,只是晋升前必须遭受的磨砺而已。
而且,周恺为各种意外所做的准备,远比他想像中更多。
嗡!
一阵金红色的光彩忽然从周恺体内绽放而出,曜日兰留下的赐福显现,驱逐著寒冷与外界的侵害。
赤瞻的效果虽集中于精神意志之上,但它强大到足以影响现实。最令周恺惊喜的是,赤瞻和其他位于状态栏的能力一样,都不会对他吸纳终末之辇刻痕的过程产生负面影响。
从体内散发出的暖意令周恺好受了许多,他的心绪也因此得到了稳定和强化。
他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干等终末之辇蜕变。
周恺眼神一凝,将自己的意志蛮横地送入了漂浮在半空中的破败虚影。
哗!
随著周恺意志的注入,霎时间虚影体积暴涨,变化也因此加速――――好似历经百战之后走向末路的最终战车,逐渐彻底消散,而从坟茔之中走出的,是一位骑著灰白色战马的黑甲人影。
马蹄踏踏。
战马的鼻腔中喷出几道象征著死亡的鼻息。
「咴――――」
战马扬起前蹄,直立而起,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向世界宣布著自己的降临。声音在山巅回荡,惊起一片积雪簌簌坠落。
下一刻,随著那黑甲人影的一指,战马高高跃起,向著周恺俯冲而来。
它的身后,依稀牵引著一架暗淡的车辇。
此刻的终末之辇,已经基本上转化完毕了。
迎著俯冲而来的终末之辇,周恺毫无惧意,反而满意地对其张开了怀抱。这架最终战车,足够强也足够帅,周恺很喜欢!
但出乎意料的是,刻痕虚影竟然从周恺身旁擦边而过,并未回到他的体内!
冥冥中周恺似有所感一一此刻的终末之辇像是有一部分独立的意识,正要本能地去收割已经距离此地没有多远的诸多刻痕使。
周恺脸色顿时一黑。
这种事情,他不允许!
「看来你需要搞清楚一点――――是我选择了你,而不是你选择了我。」
既然刻痕蜕变已经完成,周恺自然不需要再压制自己体内的其他异种力量。
转化为魔念液滴的血肉能量瞬间重回躯壳,坚韧程度远超钢铁的肌肉纤维开始迅速增长。
轰!
一声爆响自山巅炸起。
周恺倾斜身形,脚下一蹬,便向著终末之辇冲杀而去。毫不收敛的极限真武之力踩得山峰碎裂,周恺的速度也直接加速到了两倍音速以上――――须臾间,周恺宽阔的身影就挡在了终末之辇的面前。
「咴――――」战马像是被周恺吓了一跳,再次扬起前蹄人立而起,作势就要踩向周恺。
砰!
周恺冷著脸就是一记直拳轰出。
魔念之力由血肉与精神的力量融合而成,包覆魔念的攻击便可跨越虚实的阻碍。哪怕终末之辇只是一道虚影又如何?
周恺的这一拳依旧打出了一个大洞,直接贯穿战马与黑甲人影的身躯。
终末之辇停止了移动。裂痕在贯穿它躯体的大洞周围蔓延,大约过了一个呼吸之后,它无声散开,碎成了一团团灰色气流。
周恺面无表情,张嘴猛地吸气。
伴随周恺的胸膛高高隆起,终末之辇就被周恺硬生生吸入了体内。
「非得打散了意识才能学会乖乖听话――――」
周恺抬手看去,终末之辇刻痕的图案乖巧地呆在了右手手背区域。
「帅呆了!在我看来――――你单凭肉体力量就能对抗四阶或者五阶刻痕了呢。」
伊芙琳的声音在周恺耳边响起。周围虽烈风呼啸,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却极为清晰。
周恺从手表中取出戏宴伪面,往脸上一带,伪人之躯瞬间包裹住了周恺半裸露的强壮身躯。
他略显不善地说道:「你没有告诉我的东西好像有点多啊――――有自我意识的刻痕,呵呵。」
伊芙琳立刻道歉:「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懂的,不管是死了还是活著时――
――我都像是一个木偶。」
「好在――――」伊芙琳的声音时远时近,她颇为惆怅地道,「所有痛苦都被我和老伊芙琳承担了。我们把幸福留给了那个还活著的伊芙琳。」
周恺负手立于空中。他早已可以依靠单一的力量飞行――――比如现在动用的魔魔之力。不过如果想要飞得更远或更快的话,就需要落脚点和多种力量组合了。
「木偶?什么意思,终结刻痕不是你的意愿吗?」
伊芙琳回答道:「或许更多是――――梦乡的意志。」
当终末之辇诞生,刻痕终结已成为既定事实后,伊芙琳便不必再保守某些秘密,她语气轻快地说。
「你或许不知道,大多数世界中都只能允许诞生一种超凡之力――――真武道既然诞生了,此消彼长之下,刻痕就该消失了。」
「梦乡需要回收自己的力量,将全部的筹码集中在一处,这就是刻痕走向灭亡的根本原因。」
「会不会觉得残酷?」
周恺沉默不语。
他想起了一句话――――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残酷只是人类的主观看法而已,世界本身的意志,只是极度理性而公平。
周恺搬家又快又急,导致孤独地在梦魔里待了一百多年的伊芙琳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找人说,于是哪怕周恺沉默,她也照样喋喋不休。
「也没什么,真要较真的话――――在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忽然意识到,其实刻痕时代的结束,已经被拖延了近三四百年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旧的事物总会被淘汰,像我一样躺在墓穴里――――不然,崭新的未来又如何诞生?」
三百年。
又是这个时间节点。
术士大规模离开赤星也是这个时间。周恺便不禁去想其中是否有著不为人知的联系。
而伊芙琳对周恺的猜测表示肯定。
「术士对世界的影响力太大了,即便他们离开了这里,也依旧深远到足以改变数个世纪的历史进程――――」
「真武道本该在术士离开后的数年中出现,但有些人抹除了这种可能性――――
甚至,在真武道的诞生无法阻碍之时,生造出了象形武道,或者说――――梦魔武道。」
「梦魇武道的存在,又令真武道的兴盛再次晚了足足一百年。」
伊芙琳的声音很平静。她对这个世界并不眷恋,她只是单纯地在陈述自己知晓的事情而已。
「你或许关注到了另一个时间点――――」
周恺轻声道:「从1994年开始,世界上诞生于任何国家、任何种族的人类便都可以通过普通的武学练出特殊的力量。」
「而这,也是童星出道,作为知名影星的伊芙琳出生的年份。」
伊芙琳笑了笑:「是的,在梦魔之中看到你,并嗅到真武梦蝶的时候,我便意识到――――原本作为要终结刻痕的末代圣者,该获得终末之辇的是我,该在真武道的发展中分一杯羹的也是我――――不过,现在是你了。」
周恺仰头望了望天,随后叹道:「一切皆有因――――」
超凡的诞生,来自世界意志的自我拯救。在梦魔最初降临之时,梦乡诞下了刻痕使者。
而一千余年的岁月,证明了刻痕使者似乎并无法解救这个世界,于是梦乡开始另谋出路――――真武道,这个大概率是借鉴来的超凡体系,成了梦乡的救命稻草。
但梦魔力量的强势与刻痕的死而不僵,令新生武道的发展缓慢甚至停滞了两个多世纪。
直到三十余年前,梦乡为了自救又一次爆发。令已死的圣者再次降生,也直接令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了学习真武道的基础。
可比起见效速度更快且几乎不吃天赋的象形武道,正常的武道依旧太弱小了――――以至于直到三十余年后的再一次爆发,即真武梦蝶落入人间之后,才开始有了些名堂。
而且这还是周恺横空出世后才形成的,如果没有周恺,真武道想发展成现在这样,哪怕有开挂了的战决明,也还得数年以上的时间。
不过,如果伊芙琳没骗他的话,等刻痕这一体系消失在现世中,真武道的发展速度将会爆发。
或许是全民武道天赋提升,也可能是真武道可以锻炼出的力量得到增强,像战决明一样可以入梦习武也说不准。
地灵的漆金百宝柜也能在真武大世中起到大用处――――
周恺心中情绪复杂。
一边,他想不通为什么术士会阻碍世界自救;一边他又看到,的确有术士在为了维持现世稳定而努力。
那些个在三个世纪前就该落幕的角色,至今仍各怀心思,在现世中推进著各自的目的――――
梦乡,术士,武源意志以及最为绝望的无尽梦魔。
似乎在它们之下,包括周恺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棋子与待宰羔羊。
伊芙琳见周恺陷入沉思,便好奇地问道:「你绝望吗?会害怕吗?」
「作为朋友――――应该算是了吧?」
伊芙琳语气一顿,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可以任意遮掩的魔魔身份,纯净的真武力量――――这些已经足够你自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