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不进入梦魔,随便找一个还有几百年甚至一千年才会被梦魔吞噬的世界,好好藏起来――――你能活到你活腻为止。」
「不。」周恺摇了摇头,「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我觉得我能一直赢下去,哪怕失败也只是暂时的。」
周恺的念头从自己所拥有的力量、知识、能力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在了强化面板之上。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得到了如此之多的力量,他的心智已经变得比身体还要坚韧。
这个答案伊芙琳并不满意,她著急道:「那我们算朋友了吗?你还没回答呢――――还有,你也没告诉我你会不会绝望和害怕。」
周恺勉为其难地说道:「姑且算是吧,老婆婆。」
至于绝望和恐惧――――或许吧,说实话,在面对远强于自己的敌人和庞大到几乎无从揣度的危机时,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比起自负的否定恐惧存在,周恺更愿意从绝望中汲取力量。
某种意义上,绝望与恐惧也是促使周恺愈发强大的食粮。
「老婆婆?」伊芙琳的声音响度猛增,震耳欲聋。
周恺笑容愈发灿烂:「你听错了。」
随后,他的视线看穿风雪,向著高山之下望去,忽然饶有兴趣地道:「竟然真的入境了――――勇气可嘉。」
「伊芙琳,你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吗?」
伊芙琳气呼呼地道:「终末之辇是你的战车刻痕、意志,以及我的尸体组成的,我的视野可以暂时停留在刻痕之中,你能看到的大部分东西我都看得到。」
周恺颔首:「那就看好了,正好试试新刻痕的厉害――――希望终末之辇,不要名不副实。」
伊芙琳还是有些生气地道:「别用梦魔的力量挡住刻痕我就看得到!」
「说到底,我理解不了你――――我被卷入这些麻烦,是因为该死的宿命,我从未主动想成为圣者,主动想接纳梦魔的力量。」
「可你明明有的选啊,你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你身上的力量带给了你什么――――只要继续强大下去,你能存活的时间会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久!」
「一千年后,你还会有什么?」
周恺身后展开肉翅,撕裂空气向著山下俯冲而去。
而听著伊芙琳的絮叨,周恺平静道:「我才二十几岁,不懂你们这些老年人的想法,别给我说这些――――我现在只想打架,变强。」
伊芙琳一下子就语塞了。
「嘉拉西亚家的人?你们的动作比我们想像中要快。」
欧拉?迪拉姆抬手示意跟在自己周围的人停下脚步。
这只由三四阶奇力刻痕使组成的小队,用了一天的时间跨越大陆,以遁形术闯入赤星。
――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赤星官方还是身怀圣者遗躯的目标,都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但欧拉等人没想到的是,似乎有人先他们一步出现在了赤星境内,甚至驻足等候。
「欧拉?迪拉姆,最有希望成为五阶奇力的魔术师――――」
一道声音在雪原中响起,穿透风雪落入奇力刻痕使们的耳朵。众人瞬间张开了手掌,将蓄积在指尖的人体切割术亮了出来,准备稍有不对劲就展开攻击。
欧拉皱眉对著同伴道:「他们没有恶意。」
同时扭头看向风雪之中问道:「安杰罗――――我说的对吗?」
啪啪。
鼓掌声响起,随后有几道星光闪烁。
没多久便见两男三女从风雪中缓缓走出。
为首的正是五阶星痕,安杰罗?嘉拉西亚。
星与月的家族和伊泽尔家族一样,强大且拥有一些独特的技术,如今是少数几个拥有五阶力量的刻痕家族了。
安杰罗对著欧拉露出善意的微笑:「一千多年以前,我们都出身于黄昏骑士团,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
欧拉表情古板而严肃:「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应该知道在赤星上空使用星轨转移的风险吧?」
星轨转移是星痕的四阶能力,可以通过群星移动的轨迹标点地球上的某个地点,随后进行自身或大规模转移――――至多一次能转移数百人。
「圣者遗躯的呼唤,难不成还有谁感知不到吗?欧拉,我们都是为此而来。」
安杰罗叹息道:「至于你的担忧――星星的力量神秘而复杂,尤其在赤星更是多了一层神异,我们不会冒著被赤星官方发现的风险,妄用星轨的。」
欧拉的视线在安杰罗身后众人身上扫过,看见了两个气息不太纯粹的身影。
他便露出恍然之色:「情报是真的,你们还真主动让族人感染梦魔啊――――看来该死的不只是那些梦魔武者,还有你们这种刻痕使中的异类。」
两个第三阶段的梦魔行者站在这里,他们进入赤星的方法便昭然若揭,除了利用梦魔锚点行走界隙之地,还能有什么?
安杰罗闻摊开了双手,无奈道:「一直裹足不前可不是什么好事――――」
「哼!」
欧拉冷哼一声。
他尤其看不惯身为刻痕使却沾染梦魔的行为,不过最终还是令周围的同伴齐齐收起了人体切割术。
而随著敌意渐消,肉眼可见的,嘉拉西亚这边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
是星痕还好,如果是月痕的话,身体素质普遍不强,被人体切割术击中之后,哪怕隔著阶位差距也可能出现被秒杀的情况。
他继续道:「圣者遗躯,能者自取――――你们先一步闯入赤星,不去找遗体,为什么停在这里?」
安杰罗的笑容渐渐散去,他表情凝重道:「遗躯初现是在赤星江省,而就在刚才,遗躯在我们所在之地,也就是昆仑山中完成聚合了。」
「遗躯的持有者不想造成太大的影响,但他不害怕我们――――他在等待著刻痕使们的到来。」
「我观星象,发现自己走错一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从我进入赤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然十死无生――――我们不敢前进了。」
「或许,我们需要团结起来,集中更多的力量,才能对抗那个预中的终末之人,结束刻痕时代的家伙。」
欧拉他们在集体发动遁形术时,心中的感知与外界隔绝,并未察觉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不过,嘉拉西亚家族的人没理由骗他,这没什么好处。
于是,欧拉在和同伴们对视几眼后,选择和安杰罗握手:「好,我们联合。」
并道:「所以,我们要等待其他家族的先遣队到来吗――――根据特殊来源的消息,伊泽尔家族,极有可能举族到来。」
安杰罗眼神深邃:「来的人估计比你预料中的还要多――――更多――――」
圣者遗躯的诱惑力对于刻痕使者实在太大了。
它意味著至高无上的力量,终末后的存续之人,以及登上天堂的资格。
传说,那是指向全知全能的钥匙。
哪怕存在夸大,但又能大到哪里去呢――――光是凭心中那股无法驱散的渴望,就足够所有的刻痕使者为之疯狂了。
不只是他们这些各自家族中的年轻力量,那些老顽固,垂死之人,甚至背弃家族的流浪者,都会为此重聚。
而他们彼此所要面对的威胁也从来不只是圣者遗躯现在的持有者。
实际上,每一个刻痕使者对于彼此都是威胁。
欧拉嘴角抽搐,缓缓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有一瞬间想念自己的表姐――――在此之前,他曾打算因叔叔的请求来赤星解救奥罗拉,但现在,他只想获得圣者遗躯。
他想了想,如果自己获得遗躯之后会干些什么――――肯定是会杀掉周围所有非迪拉姆家的人吧?而再之后呢?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为了登上天堂,他会对迪拉姆们出手吗?
答案是――――会的。
欧拉心绪一乱,感知中遗躯的位置明显了许多。他摇摇欲坠,像是被控制了一般,往向东的方向走了一步。
「冷静!」安杰罗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并小声道,「活到最后的,才会是赢家――――不要冲动。」
欧拉打了个激灵,立马清醒了过来。发觉自己刚才的异状,心中的不妙感愈发严重。
他回头去看,其他迪拉姆们的状态不比他好多少。
「兹伊夫,哈瑞――――清醒点!」欧拉低呼道。
但众人恍若未闻。
而随著时间继续流逝,他忽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意识到的不对劲之处。渐渐的,欧拉心中只剩下两个念头。
找到圣者遗躯持有者――――
然后,杀了他,夺走遗躯――――让奇力刻痕,成为最后终结的刻痕。
来到赤星并聚集在一起的,并非只有迪拉姆与嘉拉西亚家的十几人。
高原群山中,深邃的阴影里正浮现尖塔轮廓,向阳的山坡上浮现异常突兀的造物。隐世的家族,传已经灭亡了的刻痕,都在此刻现身,被异样的渴望裹挟著赶往赤星。
奔赴属于各自的结局。
西山市。
赫柏林剥离了自己的刻痕,眼睁睁的看著刻痕上腾起异样的黑色气息。
他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刻痕使者被世界舍弃了。灭亡的诅咒加持到了每一个刻痕使的身上――――除非放弃或剥离刻痕,否则将必死无疑。
但其中又的确存在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如何做到真正的预知未来呢――――那就必须在现世以外观测,比如用梦魔的力量预现世。」
「而同样的,引用现世之外的力量,也能使既定的未来走向歧路。」
「梦魔――――有几个刻痕家族,必定与梦魔的力量达成了深度结合。」
「变数就存在于他们手中!」
赫柏林在便签纸上写上周恺的名字,在提升运气无果后,重重地将笔砸在了桌上。
他无论用全知刻痕,还是噩梦道具,都无法看见刻痕未来的一分一毫了。
现在卷入这一风暴的人中,谁拥有最强大的力量,谁就能决定刻痕使者的未来。
而他,希望周恺赢。
但又不想太多人死去。
「周恺,比我见过的任何武者,任何城市负责人都更讲究道义的你――――到底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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