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本书，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本《张居正传》，崭新的书，封面上还包着一层透明的塑膜，显然还没来得及拆。

“这本书你拿回去，好好读一读。什么时候读明白了，再来找我谈辞职的事。”楚清明语气平淡道。

章成风双手捧起那本书，只觉得薄薄的一册书捧在手里，却比石头还重。

他站起身，朝楚清明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无比郑重道：“楚书记，谢谢您。我章成风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您今天这几句话，我记下了。我一定好好读，认真想。您放心，在我读明白这本书之前，我绝不再提辞职这两个字。”

楚清明微微点了点头，朝站在门口候着的周铭使了个眼色：“周铭，送送章县长。”

周铭立刻上前一步，朝章成风做了个“请”的手势。

章成风抱紧那本书，转身跟着周铭往外走。

电梯口，周铭替他按下了下行键，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

章成风却像是还沉浸在刚才那番话里，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直到电梯门关上前，才忽然对周铭郑重地说了句：“周秘书，楚书记是个好书记。你跟着他，有福气。”

周铭笑了笑，没接话，目送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片刻后，章成风走出市委大院，穿过马路，来到一辆白色宝马车的旁边停下脚步。

他迟疑了一下，伸手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沈曼青摘了墨镜，歪头打量着他，巧笑倩兮：“章县长，恭喜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曼青茶业的副总裁了，年薪百万，年底还有分红。以后你也不用再看谁的脸色，咱们一个当老板，一个当老总，天高海阔，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章成风却低头看了看怀里那本《张居正传》，又抬起头，看着沈曼青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咧嘴笑了一下：“曼青，对不住啊，你那副总裁的位子……我暂时还去不了。”

沈曼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眉头随之微微挑起：“怎么？又舍不得你那县长的官帽子了？章成风，你昨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跟我说，这次就是天塌下来，你也不干了吗？”

章成风摇了摇头，把怀里的书拿起来，在她面前晃了晃：“这不是官帽子的事。我今天见着新书记了。他跟我聊了历史，聊了海瑞，聊了张居正。曼青，你是没见着他。他看事情，比你、比我，比咱们黄州那些当官的，都清楚得多。他一句话就把我这几年没想明白的事给点透了。”

沈曼青定定地看着他，眼里那点戏谑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真和好奇。

“能把你章成风这头倔驴说回头的人，可不多啊。”她轻声说着，目光落在章成风重新亮起来的眼睛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章成风是她见过的最有人格魅力的男人。

可此刻，他却在一个比他年轻了快十岁的新书记面前，露出了这种发自内心的敬意和推崇。

这让她心里那点好奇心，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痒了起来。

“楚清明……”

沈曼青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而笑了笑，“我还真想见见他，看看这位新书记，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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