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贵被带进市公安局时,双腿还止不住发软。
他垂着脑袋,两名民警一左一右押着他穿过走廊。
刚到拐角时,迎面走来一队人。
人群中间簇拥着的,正是玉昆集团保安队队长周大彪。
二人同时抬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马长贵瞳孔骤然一缩。
周大彪的身子也猛地一顿,脸上横肉瞬间紧绷。
两人跟随姚玉昆多年。一个是项目经理,一个是保安队长。姚玉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早已搭伙干过无数次。
然而,两人都没料到,今晚会在市局走廊里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一瞬之间,惊骇、猜忌与恐惧,同时从两人眼底闪过。
不远处,胡啸义冷眼看着这一幕。
现在这场相遇,当然绝非偶然了。他特意掐算好时间,就是要让两人碰面。他要让他们清楚,不是只有他们一个人在硬扛。你打算守口如瓶,旁人未必愿意陪你死撑。并且,谁先交代了,谁就可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随后,马长贵被带进东边第一间审讯室,周大彪则被押往西边第三间。
中间只隔一条走廊,两人再也看不见彼此。
胡啸义吩咐道:“先把人晾着。水照常供应,饭按时送去,暂时不用审讯。”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燃烧一下这两人的心里防线。
几名民警应声领命,陆续退了出去。
他们都知道,这是审讯里很成熟的法子。先搁置不问,给两人留下无尽的猜想空间。猜忌越重,心底的恐惧就越疯狂滋长。等心理防线彻底松动,再审讯时,都根本不用额外施压,他们便会主动坦白一切。
……
另一边,市纪委办案点。
副书记赵清风坐在审讯桌前,面前摊开厚厚一沓案卷材料。
岳友林被带进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他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埔县县委书记已经眼窝深陷,胡须杂乱。身上那件蓝衬衫皱成一团,领口发黑,裤脚随意半卷着。连日来昼夜不间断的讯问,早已把他熬得身心俱疲。他双眼布满猩红血丝,刚一坐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
赵清风见状也不着急。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平静道:“岳友林,你也是个人才啊,在大埔县任职虽然才短短两年,可干的事儿却一点都不少。贪污受贿一千七百多万,套取扶贫专项资金八百多万,违规干预司法案件二十一起。你还和十一名女下属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违规提拔干部三十七人。这些账目,要不要我一条一条跟你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