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出卖队友，岳友林的心中就再无半分顾虑。

他像是竹筒倒豆子般，全部说了出来：“赵书记，我之前贪的那些钱，我自已只留了一小部分。真正的大头……已经全都送给了你们的市纪委书记韩启明。每月逢节、逢年过节，还有项目落地的时候，我都会给他送礼送钱。前前后后算下来，至少有两千多万。我手里留下的，不过是点零头。”

这话一出，审讯室里的空气一滞，像被抽干了。

赵清风瞳孔微缩。

两名记录员同时停笔，对视一眼，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震惊。

韩启明！

黄州市纪委书记！

此人在黄州官场已经深耕近二十年，乃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日日把纪律规矩挂在嘴边的人，竟是践踏规矩的头号人物。

赵清风迅速稳住心神，接连追问了几个关键细节。岳友林一一供述，说清了每一次行贿的时间、地点与具体金额。

诸如：大年三十前夜的办公室现金、茶楼包间里送出的购物卡与银行卡、经由中间人转手的两套省城房产……一桩桩、一件件，线索详实，全部能够相互印证。

半个小时后，拿到了完整口供，赵清风便连夜赶往市委。

此刻，楚清明的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还在加班。

赵清风进门后没有落座，直接把材料递了过去，压低声音道：“楚书记，出大事了。岳友林交代，他贪腐的赃款，大头全都送给了韩启明，涉案金额至少两千万。”

楚清明低头快速翻阅材料后，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

等他逐页看完之后，这才抬眸沉声道：“这个韩启明真是胆大包天了，我立刻就向省纪委董书记汇报。”

他当即拿起手机，拨通了董学志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

楚清明语气平稳地说道：“董书记，我是楚清明，深夜打扰您了。最近我们黄州在查办大埔县委书记岳友林一案时，挖出一条重大线索。岳友林已经主动交代，他多年来一直持续向黄州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韩启明巨额行贿。目前口供与部分书证均已固定，我想请示省纪委，下一步该如何部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董学志缓缓道：“清明同志，你们辛苦了。但此案情况特殊，韩启明毕竟是纪委系统内部的干部，性质敏感。我的意见是，你今晚马上带领市纪委工作人员，携带全部材料即刻赴省，向省纪委常委会当面汇报。待常委会研究过后，再敲定后续处置方案。你们现在就出发，今晚十二点之前抵达省城，我会安排人对接接应。”

“好的，董书记！”楚清明应下，挂断了电话，眉头却微微蹙起。

董学志刚刚的安排，表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因为，地级市纪委书记涉案，处置流程本就比普通市委常委更严苛复杂。

按照惯例，需要市级层面携材料赴省汇报，由省纪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定夺。

这些规矩流程，楚清明心知肚明。

可有一处却让他心生异样，董学志只叮嘱他赴省汇报，对业内常规的“先行暗中控制涉案人”只字未提。

此时刚过晚上十点，黄州到省城，即便全速行驶，也要两个小时。等抵达省城汇报、常委会研究完毕，再等省里派员赶回黄州，至少还要四五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