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书记，我算是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钱可以还，但得按你的节奏来。你想什么时候还就什么时候还，你想还多少就还多少。我们黄州这边，只能等着？”
吴发崇心说你知道就好，嘴上却假惺惺地说道：“清明同志，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
楚清明神色越发严肃了，说道：“吴书记，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如果真有困难，那我们可以签延期协议，把还款计划写清楚。可你刚才说的那些，全是空话。明年财政好了就多还点，不好就再缓缓。那到底是还，还是不还？”
吴发崇被如此逼问，脸上的笑终于淡了几分，身子靠在沙发上，看着楚清明说道：“清明同志，你是临海省的干部，我是江南省的干部。这笔钱，虽然是我们京楚市政府借的，可当初借的时候，乃是你们黄州主动送上门的。现在到期了，你就来催命。你觉得合适吗？”
楚清明冷冷一笑，说道：“吴书记，照你这么说，借钱的时候是情分，还钱的时候就不用了？”
吴发崇怔了怔，也不接这个话头，而是沉默了几秒说道：“清明同志，我实话跟你说吧。这笔钱，不是我个人借的，是上一任班子借的。我接手的时候，京楚的账上就没多少钱。你现在又让我还，我拿什么还？要不，你去找我们省委试试看？我们省委要是能给京楚拨一笔钱下来，我第一个还你们黄州。”
他这几句话，直接就把皮球踢给了省委。
楚清明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道：“吴书记，你的意思是，这笔账，你不打算还了？”
吴发崇摇摇头，脸上堆起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我没说不还，我只是说现在没钱。清明同志，你要是不服，可以去我们江南省委告状。我吴发崇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
眼看双方的脸皮就要撕破了，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而吴发崇之所以敢让楚清明去省委告他的状子，那就是有底气的。
当然了，他也知道楚清明和新任省长沈向高的关系。可那又怎么样？他吴发崇可是江南省委书记宋怀远的第一任秘书。
宋怀远是从县委书记一路做到省委书记的，他吴发崇已经跟了一路，那毕竟是几十年的交情，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情分。
所以，有这层关系在，他还用得着怕楚清明？
再说了，这笔钱又不是他借的，也不是他花的。
这是上一任班子借的，也是上一任班子花的，凭什么让他来擦屁股？
想到这些，吴发崇脸上的表情就越发坦然了，继续说道：“清明同志，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京楚这边确实是财政困难，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今年先还你们五千万，你们要就要，不要就算了。”
你看，什么是滚刀肉？这就是啊！典型的切不动、剁不烂、煮不熟、咬不碎。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困难。你跟他讲合同，他跟你讲财政。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交情。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钱没有，你看着办。
楚清明当即也懒得再浪费时间了，直接站起身来说道：“吴书记，既然你是这个态度，那我们也不用跟京楚讲情面了。等回去之后，黄州将会正式启动法律程序。起诉京楚市人民政府，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吴发崇闻，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摆了摆手，说道：“清明同志，那是你的权利。你们黄州市政府要走法律程序，我不拦着。”
楚清明脸色一寒，没有再说什么。继而朝孔莎和周铭看了一眼，两人便同时站起身。
而吴发崇见他们要走了，便朝周明远抬了抬下巴，说道：“明远同志，你替我送送楚书记。”
周明远连忙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楚书记，这边请。”
很快，楚清明就带着孔莎和周铭出了办公室。
周明远一路陪着，穿过走廊，又下了楼梯，最后来到市委大院门口。
周明远才停下脚步，看了看左右没人，当即压低声音说道：“楚书记，今天的事，让您受委屈了。”
楚清明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话。
周明远则是叹了口气，说道：“楚书记，我就跟您说实话吧。我们吴书记这个人，一向都是这样的。他在京楚说一不二，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站在我的立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笔钱，我是很想按照合同一次性还清的。可有些事，不是我一个市长能做主的。”
周明远这个市长，当得很窝囊。吴发崇从省委书记身边空降下来之后，就把京楚的大权攥得死死的。什么重大项目、财政资金、干部任免，哪一样都是吴发崇说了算。他周明远名义上是一市之长，实际上就是个摆设。眼下，吴发崇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吴发崇让他送客，他就得乖乖送客。他早就受够了这口气。所以今天，他不介意在楚清明面前添油加醋。
毕竟，人家楚清明也不是无名之辈，那是有通天背景的人。最好是楚清明能收拾一顿吴发崇，好让吴发崇能收敛收敛。
当然了，就算是收拾不了姓吴的，他也希望楚清明把事情闹大，他周明远也能跟着出一口恶气。
楚清明听完周明远的话，点了点头，说道：“周市长，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今天谢谢你。”
周明远连忙摆手：“楚书记客气了。您慢走，我就不远送了。”
片刻后，楚清明带着孔莎和周铭上了出租车。
车子驶入夜色，京楚的街灯从窗外掠过，一盏一盏往后退去。
楚清明靠在后座上，闭目说道：“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顿饭，再回黄州。”
孔莎已经早早做好了攻略，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地址，对司机说道：“师傅，去城南路的‘老巷子私房菜’。”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门口。
门脸不大，只挂了个红灯笼，里头倒是收拾得干净雅致。
三人进了包厢坐下，服务员还没把茶水端上来，一个年轻女人就站在了包厢门口。
她身材高挑，面容精致。正是高铁上那个女律师，谢思思。
此时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拘谨，弱弱说道：“楚书记，您好，没想到您也在这里吃饭，真巧呀。”
楚清明闻声抬起头，看着她笑道：“谢律师，你好，请进来坐。”
谢思思犹豫了下，这才迈步走进来，脸上微微红了一下，说道：“楚书记，您别叫我谢律师了，叫我思思就行。对了，您那个要债的事，怎么样了？”
楚清明看了她一眼，突然调侃道：“你不是说要帮我要债吗？要不，这个官司委托给你？”
谢思思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又窘又好笑：“楚书记，您就别跟我开玩笑了。现在，是不是我们京楚市政府不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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