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生双腿残疾,注定一辈子离不开轮椅,从小到大,没少承受旁人异样的目光、背地里的嘲讽与同情,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得他浑身难受,让他从小就变得沉默寡,习惯了把自己封闭起来。是父亲,一次次把他从自卑的深渊里拉出来,告诉他,他的价值从来都不是由双腿决定的,他是慕昀的儿子,天生就该站在高处,不必在意旁人的闲碎语。
父亲会推掉所有不重要的应酬,陪他吃晚饭,听他说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会在他因为残疾被同龄人欺负时,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他,让所有人都知道,慕凛寒是他慕昀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会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力排众议,把慕氏集团的核心事务交到他手里,笃定他有能力撑起整个慕家;会在他深夜因为身体疼痛难以入眠时,坐在他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陪着他,直到他睡着。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父亲一个人。
可现在,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没了。
突如其来的噩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让他再度陷入深深的迷茫与绝望之中。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上,隔着薄薄的西裤,能感受到轮椅的冰冷触感。这双残废的腿,拖累了他一辈子,也让父亲为他操了一辈子的心。父亲总担心他受委屈,担心他被人看不起,担心他以后无人依靠,拼了命地为他积攒底气,铺平道路,可父亲自己,却因为常年劳累,透支了身体,最终倒在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里。
幽邃的眸中漆黑无光,没有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他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僵坐在轮椅上,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悲伤与落寞,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秋风掠过墓园的每一处角落,卷起地上的白色菊花瓣,打着旋儿飘落在墓碑前,又被风卷着掠过慕凛寒的脸颊,带着深秋的凉薄,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翻飞,遮住了他泛红的眼角。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浓密而纤长,在眼底下投出一片浓重的阴影,死死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滔天情绪。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起伏着,泄露了他此刻无法抑制、却又拼命压抑的悲哀。
他不是不难过,是难过到了极致,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
所有的悲痛都堵在胸腔里,沉甸甸地压着,让他喘不过气,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滚烫的炭,又涩又疼,只要一张嘴,满腔的悲伤就会决堤,让他彻底崩溃。
父亲一辈子强势体面,最看重的就是慕家的尊严,也最希望他能坚强独立。他不能在父亲的葬礼上失态,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
身边的哭泣声此起彼伏,顾馨月的嚎啕哭声格外刺耳,她跪在地上,身子不断地往前扑,额头一次次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角很快就泛起了红印,看起来悲痛欲绝,仿佛真的和慕昀感情深厚,无法接受他离世的事实。
慕辰安站在最前方,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时不时抬手抹一下眼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配合着牧师的悼词,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哽咽,赢得了周围不少人的同情目光。
可他们的这份悲痛,在慕凛寒看来,无比虚伪。
顾馨月本就是父亲为了应付长辈、给慕家一个所谓的“完整家庭”娶进门的,父亲对她从来只有夫妻间的客气,没有半分情意。这些年,她在慕家表面温顺贤淑,背地里却一直拉拢势力,处处针对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