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多想站起来,告诉所有人,他比谁都难过,他比谁都舍不得父亲走,他不是冷血,只是难过到了极致,哭不出来。
可他不能。
他的双腿,让他连站起来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被动地承受着所有的恶意与非议,承受着这份莫须有的骂名,承受着失去父亲的锥心之痛,连辩解的资格,都因为这双残废的腿,被轻易剥夺。
无边的自卑与绝望,再次将他包裹,和失去父亲的悲痛交织在一起,狠狠撕扯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牧师的悼词还在缓缓进行,庄重而肃穆,可那些尖锐的议论声,却彻底打破了葬礼的氛围,不少远房亲戚都跟着附和,看向慕凛寒的目光,充满了鄙夷与不屑。
原本和慕昀交好的几位政商大佬,看着慕凛寒孤零零坐在轮椅上的身影,听着周围的流蜚语,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不忍。
他们和慕昀相交多年,最清楚慕凛寒在慕昀心中的分量,也清楚慕凛寒的性子。这孩子看似冷漠寡,实则心思细腻,最重情义,对慕昀更是敬重孝顺,平日里父子俩感情极深,如今慕昀离世,他心里的痛苦,绝非旁人能想象。
只是他不擅表达,又身体残疾,只能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却没想到,反倒成了旁人攻击他的把柄。
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实在看不下去,沉声呵斥了一句:“都闭嘴!葬礼之上,窃窃私语,成何体统!慕少爷的悲痛,岂是你们能随意评判的?”
这句话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那些嚼舌根的亲戚,脸色一白,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出声,但看向慕凛寒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满。
顾馨月跪在地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很快又被浓重的悲伤掩盖,哭得更加伤心,嘴里不断念叨着:“老爷,你走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啊,还有凛寒,他身体不好,以后谁来照顾他啊……”
她这番话,看似在为慕凛寒着想,实则是在变相地提醒众人,慕凛寒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根本不堪大用,也坐实了她“贤妻良母”的身份,拉拢更多人的同情。
慕辰安也适时地开口,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悲伤:“各位长辈,父亲刚走,大家都很悲痛,弟弟只是一时无法接受,并非有意冷漠,还请大家不要责怪弟弟。”
他这番话,说得大度又体贴,瞬间赢得了周围人的好感,纷纷夸赞他懂事、重情义,和慕凛寒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凛寒将这对母子的虚伪做派看得一清二楚,心底的冰冷,渐渐压过了悲痛。
他终于明白,父亲走了,再也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护着他,往后,他不仅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还要面对慕家内部的尔虞我诈,面对顾馨月和慕辰安的步步紧逼,面对外界所有的非议与偏见,还有慕氏集团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他不能倒下,更不能崩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