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樱,你告诉我,怎么才算两清?”
他的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耗费一年光阴陪在我身边,满心欢喜嫁给我,最后空手离开,受尽委屈,这叫两清?”
蓝樱猛地一怔。
她从未想过,向来冷漠自持、从不低头的李清炀,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长久以来,她眼里的李清炀,是高高在上的李氏继承人,是清冷寡、万事从容的天之骄子。他习惯掌控一切,习惯被人追捧,从来不会示弱,更不会承认自己亏欠谁。
可此刻他的话语里,分明藏着愧疚,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懊悔。
蓝樱鼻尖一酸,强忍着眼底的湿意,硬起心肠:“自愿的,我心甘情愿,所以谈不上亏欠。李清炀,别再自我感动,也别再来打扰我。”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好不容易稳住的心防,会彻底溃不成军。
这一年的婚姻,她爱得小心翼翼,活得步步拘谨。她学着体贴他、迁就他,学着讨好他的父母,学着做一个合格的李家儿媳,收起自己所有的骄矜与任性,磨平了一身的棱角。
可到头来,换来的不是珍惜,是无尽的隔阂、误会与压力。
李家父母永远觉得她做得不够,永远在指责她留不住自己的丈夫,永远觉得是她不够懂事、不够体贴,才让这段婚姻形同虚设。
而李清炀,永远沉默,永远疏离,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她孤身一人,在这段婚姻里苦苦支撑。
她累了,真的太累了。
与其在无爱的婚姻里内耗一生,不如及时止损,放过自己。
“自我感动?”李清炀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染满了自嘲,“原来在你眼里,我所有的隐忍和坚持,都只是自我感动。”
蓝樱闭紧双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强硬:“不然呢?你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过分毫。你爸妈逼我的时候,你沉默;所有人指责我的时候,你回避;我委屈到整夜失眠的时候,你从来视而不见。李清炀,你不欠任何人,你只欠我一个安稳的余生,可你给不了。”
所以,分开是最好的结局。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死寂。
风声似乎更重了些,隐约能听见车辆驶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蓝樱猜,他应该还在李家老宅外面。
刚刚被父母怒斥、打骂、断绝关系,众叛亲离,一无所有,此刻的他,大概也尝尽了身不由己的滋味。
可这一切,终究是他自己的选择。
良久,李清炀的声音再次响起,褪去了所有强势与冷硬,低沉又疲惫,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我错了,樱樱。”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击溃了蓝樱所有的防备。
她攥紧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泪水,喉咙干涩发疼。
太晚了。
所有的道歉,所有的悔悟,都来得太晚了。
在她无数个崩溃落泪的深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