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再问你,这世间,杀人需不需要偿命?有没有因果?”
周炎峰瞬间语塞,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秦川眼底带着几分通透与无奈:“可干我们这行,最讲究因果循环、业债报应,我只想安稳度日、多活几年,不愿无端沾染满身杀业。”
“更何况如今世道安稳,寻常都是鸡毛蒜皮的琐事,哪有那么多该杀的恶人?真有人上门花钱雇我杀人,这种沾因果、违天道的活儿,我也不能接啊。”
他自嘲一笑:“我这‘屠夫仙人’的名号,说白了就是用来唬人的虚名罢了,也就只能跟着墨大哥混日子,他性子更古怪,一身臭脾气,看事全凭心情,这也不接、那也不算,挑剔得很,我俩也算臭味相投、相互凑合,说到底,江湖虚名,一文不值!”
周炎峰听得怔怔出神,满脸懵然。
他一生汲汲营营,最大的心愿就是闯出一番名头、留名江湖,可眼前的秦川,身怀绝世本事,却将世人趋之若鹜的盛名抛之脑后,活得通透自在、无拘无束,这般心境,是他从未企及的境界。
我笑道:“秦大哥,这几日可有落脚的地方?”
“我啊,哪里不能睡,随便个树枝都能对付一宿。”
我指了指身侧的空床,诚恳邀约:“若是不嫌弃,这几日便和我们同住,也好有个照应,如何?”
秦川眼底一亮,“能和张老弟一同住,那可太好了!”
一旁的周炎峰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大口灌下满满一杯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好奇地看向秦川:“秦大师,我真不信你没钱,能不能让我开开眼,看看你身上到底有多少家底?”
“哦?”秦川乐了,看向我笑道,“你这兄弟倒是直白,想看我的老底?行,今天就让你们瞧瞧,免得你们觉得我不实在。”
说着,他随手摘下身上的布口袋,将桌上的下酒菜轻轻挪开,反手将口袋兜底一倒。
噼里啪啦一阵轻响,细碎的钢镚率先滚落桌面,零零散散的一元、十元纸币,甚至几张老旧的五角零钱散落一地。
除了几张随身符箓、一方老旧罗盘和朱砂笔还有法器之外,口袋里再无他物,只剩六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块皱巴巴的咸菜疙瘩。
我低头看着桌面寥寥无几的零碎钱币,粗粗一算,全部身家加起来,竟不足百元。
心头瞬间涌上一阵难的酸涩与感慨。
世人皆知屠夫仙人威名赫赫,以为他逍遥富贵、风光无限,却无人知晓,这位身怀大义、杀伐有度的高人,半生漂泊,清贫至此。
周炎峰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反复打量着我。
“秦大师,这……这就是你全部的家底?”
“啊,对啊,怎么着,不信啊?不信我把裤子脱了你瞅瞅?”
“我不是不信!”周炎峰连忙摆手,语气满是错愕,“我就是太意外了!您可是南派鼎鼎有名的风水大师,怎么日子过得这么清贫?”
秦大哥哈哈一笑,毫不在意:“我可没觉得清贫,反倒活得逍遥自在!”
“功名利禄、金银钱财,说到底都是身外之物,不过话说回来,这世道没点道心没钱寸步难行,但对于我,已经习惯了,你别跟我比,我就是个怪人,来,张老弟,喝酒!”
我应声:“好,喝酒!”
一旁的周炎峰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来。
在他看来,以秦川的本事,就算不接风水局、破阵法的活,随便干点别的小活,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压根不至于过得这么寒酸。
愣了半天,周炎峰总算想通透了,重重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
秦大哥笑道:“好好的你叹什么气?替我惋惜呢?”
“不是!我是替我自己羞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