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鸣神情一滞,目光恍惚,仿佛瞬间被拽回多年前。
“我……我……”
话未出口,眼泪先砸了下来。
他低头拍了拍自己瘦骨嶙峋的身躯,嘴唇哆嗦着开口:“我这副模样……怎么能拖累她?”
“所以,你跟她分手,不告而别,是因为知道自己得了重病?”
石鸣艰难地点了点头:“小西这辈子……已经够苦了,我不能再给她添苦,我们本来都要谈婚论嫁了,可体检报告像闷棍一样砸下来,尿毒症,晚期,只能靠透析吊着命,以小西的性子,她一定会砸锅卖铁来救我,我不想拖累她一辈子。”
我看着他,又问:“所以你去了京都疗养院?那地方开销可不低,看来你境况并不差。”
“竟然还打算拿钱收买我,既然条件不差,为什么不能和她坦白,一起面对?”
石鸣苦笑一声:“我哪有那本事,当初我是打算找个地方自生自灭的……结果,抛下我十多年的母亲回来了,她在京都嫁了个老男人,男人死了之后,给她留了一笔遗产,也许是良心发现吧,她派人寻到我,把我接到了京都治病。”
原来是这样。
“那……小西结婚生子的消息,也是你母亲告诉你的?”我问。
石鸣点头:“是,我心里一直放不下她,就托母亲去打探,听说她过得安稳幸福,我也就……安心了。”
“我本来不想再打扰她,可我……”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变得哽咽。
“你可以说我自私,我真的……只想在临死前,再见她一面。”
“行,我答应你。”
听见我这句话,石鸣的眼角瞬间漾起浓浓的喜色,整个人都透出一丝活过来的气息。
可这份欣喜仅仅持续一瞬,他很快又恢复几分理智,眉头微微皱起。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小西?”
事到如今,我没有对他隐瞒:“我就是受小西所托,过来找你的。”
“什么?!”
石鸣浑身一震,激动得热泪在眼眶打转,喜极而泣。
“是小西让你来寻我的?”
“这么说……她不恨我了?”
“太好了,她没有忘掉我,心里还是有我的。”石鸣激动的像个失而复得的孩子。
我沉默着没有开口。
小西早已离世的真相,我不敢现在告诉他,他肾病加哮喘,身子弱得经不起半点刺激,万一情绪崩溃,再嘎了。
他俩之间的恩怨纠葛,有些事,还是该由他们当面去了结吧。
我不再多留,转身退出了房间。
眼下石鸣这边暂时落定,该处理第二件事。
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天机楼伙计:“你们楼主,应该在等我了吧。”
“没错,请跟我来。”
我跟着伙计,走到天机楼楼主的房门外。
伙计恭恭敬敬敲了几下门,抬手将房门推开。
楼主坐在桌案后边,正低头翻看一堆卷宗资料,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清隽好看,线条柔和,美得有些不真切。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眼看向我,“你来了,进来坐。”
她随意挥了挥手,伙计躬身应下,轻手轻脚退出门外,把门合上,屋子里就只剩下我和楼主两个人。
楼主全上卷宗,拿起一根香烟,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烟身,抬眸望向我。
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示意我给她点烟。
我走上前,掏出打火机,大拇指往下一按。
啪!
清脆声响起,一簇火苗猛地窜得老高。
火苗凑到烟卷跟前,她微微低头含住烟尾,轻轻吸了一口。
烟头火星忽明忽暗,淡淡的青烟缓缓往上飘散。
她直起身子,一双漂亮的眸子慢悠悠扫过我的整张脸,眼神幽深,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
“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值钱。”
“有人出钱,要买你的性命。”
“这事我已经听说了。”
楼主对着我吐出一缕淡淡的烟圈:“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们内部员工亲属这层关系的份上,我根本不会给你打折扣。”
“多谢楼主手下留情。”我恭敬道。
楼主吸了口烟,朝我的脸上吐了过来。
那眼神,跟苏妲己似的勾人摄魄。
“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爷爷。”
“我卖的是他的人情,不是你的。”
我稳了稳心神:“那楼主打算让我拿多少钱,买回自己这条命?”
楼主微微一笑,抬手指向旁边的地面。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地上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楼主示意我打开看看。
我走过去,拉开袋口拉链,当场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