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急着答话,而是盯着老太太那双浑浊涣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盗墓贼吧?你中的毒,是在地下古墓里染上的,对不对?”
老太太像是被我一下戳中了要害,慌慌乱乱地连点了两下头。
周炎峰满脸不解:“张兄,你怎么看出她是盗墓贼的?又怎么断定她中的是古墓里的毒?”
我扫了一眼堂屋正中的供桌,抬手朝那幅画像一指:“我进门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乡下老太太,堂屋里不供菩萨不供祖宗,偏偏供着曹操,她又不可能是曹家后人,那就只有一个解释。”
“曹操是摸金校尉的祖师爷,干倒斗这行的,都会供奉着他老人家,求个心安。”
陆二爷听得眼珠子都瞪圆了,满脸不可思议:“曹操不是三国的丞相吗?领兵打仗的大人物,怎么就成了盗墓的祖师爷了?”
说起这个,就得从东汉末年讲起了,那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连年征战不休,军饷粮草耗费巨大。曹操有一回军费告急,便在军中专门设了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这两个官职,带着人四处勘探古墓,掘开王侯大墓,把里面的陪葬金银财宝搬出来充当军饷。
这算是有史可查的第一支有组织、有编制的盗墓队伍,后世的倒斗手艺人,自然而然就把他奉为祖师爷了。
陆二爷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那供他有什么用?”
“干盗墓本就是阴私营生,下地闯古墓,暗弩毒瘴、邪祟鬼怪层出不穷,九死一生,这些盗墓人没什么别的依仗,便供奉曹操画像或是木牌,下墓之前焚香叩拜,求祖师爷庇佑,盼着能避开墓里的机关陷阱,躲开尸毒阴煞,平平安安进墓,再安安稳稳带着财物脱身,活着从地底下走出来。”
陆二爷听得连连点头,看我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重。
“张大师可真是厉害,年纪轻轻居然连这种老江湖的门道都懂,我陆二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我摆了摆手,没接这话茬儿,这些不过是小时候爷爷坐在院子里,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当故事讲给我听的,那时候只当是奇闻异事,没想到今时今日竟真派上了用场。
既然老太太自己认了是在墓下中的毒,我心里大致有了底,古墓常年封死,密不透风,朽烂的棺木、陪葬的腐骨、地下阴泉的泥水搅在一起,年深日久沤在不见日月的地底,慢慢就演化出了那股子阴浊瘴气。
再掺上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浓重尸气,便衍生出了这种要命的尸毒瘴雾,瞧老太太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多半是当年在墓穴深处吸进了大量毒雾,长年累月侵蚀之下,身子骨才慢慢蜕变成了如今这幅鬼样子。
我话锋忽然一转:“冷霜是被你儿子和你儿媳妇绑来的吧?”
老太太只眨了眨眼,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像是被我问到了什么难处。
陆二爷左右打量了一圈堂屋,挠了挠头说:“这屋里连多余的碗筷都见不着,你咋就能断定她还有儿子和儿媳?”
“简单。”我朝那三把椅子努了努嘴,“堂屋里摆了三把椅子,其中一把瘸了条腿,还专门垫了块石头稳住,这说明他们家有三个人,老太太不能说话,但是能行动。”
陆二爷这才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嘿,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我转向老太太:“我说的对吧?”
还没等老太太有回应,堂屋门口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很聪明,全都说对了。”
众人悚然一惊,齐齐回头。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看着不到四十岁,皮肤被日头晒得黝黑粗糙,穿着打扮跟普通农民工没什么两样,可他身上那股气势却绝非常人。
那双眼睛尤其不一般,目光敏锐得像刀锋,透着一种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精明和狠劲儿,眉骨隆起,眉毛粗硬乌黑,眉梢微微向上挑起;鼻梁骨挺直带棱,没有半分绵软,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不见一丝虚浮赘肉。
这面相一看就是典型的命硬之人。
我心里顿时有了数,他就是绑走冷霜、偷走灵蚁的那个人。
我盯着他,开门见山道:“冷霜在哪?”
那人嘴角微微一扯:“你既然这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那你再猜猜看,我费了这么大周折把你引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瞥了一眼床上半死不活的老太太,冷笑一声:“你偷灵蚁也好,绑冷霜也好,费尽心机把我引到这里来,无非就一个目的,让我给你母亲解毒,可我纳闷的是,灵蚁你已经到手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那人迈步往前走,周炎峰和丹阳子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秦大哥更是反手亮出了匕首,刀锋寒光一闪,冷冷指向那人。
只要他再敢往前一步,秦大哥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