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才是最考验人的时候,叶穗的速度慢了下来,其他没有背孩子的速度也没快多少。
一群十二三岁的娃儿女子跟在大人后面脸上抹的乌漆嘛黑的,一声不吭的在那里捆麦子。
六七岁的小娃儿,胸口上挎着麻布口袋,或者带提着篮子,远远的坠在后面拾麦穗。
捆好的麦子背走之后的地方那都是他们的活动区域。
有那些打小心眼子活的,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已经懂得察观色。
有时候趁着大人都撅着沟子在那里忙,悄咪咪的就要去割好的麦子堆里拽上两捋。
有眼尖的就在那里嚷嚷:“贼娃子偷麦子了!”
李正清就开始叉腰,在那里噘人。
不噘小娃儿,就逮着他们家的大人噘。
小娃儿手脚不干净,那都是大人没教,揍轻了。
地里干的热火朝天,闹的鸡飞狗跳的。
江勤德被李正清骂,难得的鼻子气气都不出。
两口子从江洪芳劳改之后,已经消停了很久了。
至少,已经很久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人前人后上蹿下跳的了。
李正清他们兄弟几个私底下开玩笑,说是两口子可能是饿的没有那个劲乱跳了。
这话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原本家里就江勤德一个全劳力,本来日子就难过,但原先两个大的在的时候倒也还好,再加上早两年吃食堂,大家都难过,倒也不存在啥。
食堂一解散,他们家是接二连三的出事情。现在家里除了他们两口子,就剩下那最小的三个。
还欠着一沟子的账。
本身年年工分都不够抵扣人头粮,还要年年扣工分给江永安家抵账。
江勤德真的是勒着裤腰带在过日子,瘦的就跟个干柴棍棍一样,真的就只剩下皮包骨,走近的时候都觉得他有点吓人。
但是这日子本身就是熬,只要能熬过去,总有能熬出头的时候。
就跟早几年闹饥荒一样,熬不过去了,就直接没了。熬到现在的那怎么着也活下来了。
大旱过去了,头一年又淋雨,今年不管咋说比起前面几年也算是风调雨顺,这麦子穗穗虽然依旧短,但至少颗粒饱满。
这让队上的社员都看见了希望。
赵巧珍也是一样,闷头干活,不想多说一句,没那个劲头。
谁晓得李正清噘完了一转身,后边地里面拾麦穗的娃儿就喊起来:“表叔!华娃子栽到河沟里去了!”
江勤德差点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离得最近的江永兴往地坎子下面跑,一两米高的坎子,直接就那么跳下去了。
随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家那个小讨债的从上面的斜坡不知道咋弄的滚到地下河沟里去了。
刚刚扶起来的背架子一丢连爬带滚的就往底下冲。
身后赵巧珍那哭天抢地的声音响起来,江永兴已经把满头血的江永华抱起来了。
河沟那里可不是啥好地方那边上都是从地里捡出去的石头堆在哪里的乱石堆。
“华娃子,华娃子!”江勤德这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哪怕那一个去劳改他都没这么害怕过。
他一共就两个娃,都才不大一点,他年龄却已经不轻了。
这年头日子难过的,也没心思干那档子事,吃都吃不饱,身体都不好也很难怀上了。
他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两个娃身上,就想着熬着熬着,等两个娃大了,日子就能好过了。
这要是出个岔子,他这口气怕是难挺过去。
“咋弄的?到底咋弄的?我们家华娃子好端端的咋能滚到底下去?”
比他大的或者是比他小的这会都不敢吭声,甚至都不敢往近处凑。
“先把娃送去大队那边,先去看看再说。”大忙天的,这可真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