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睡的时候,刚刚从灶房出去就遇到了在门口轻轻敲着烟锅子的江勤海,还伴随着对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江永安的脚步子停顿了一瞬,喊了一声:“二叔。”今天是有些晚了,回来的时候刚好院子里兵荒马乱的,也没能说上话。
江勤海嗯了一声就没了下文,天寒地冻的在外面坐着不进屋,一看就知道心烦意乱的静不下来。
江永安想进屋但是看着他坐在那,脚步子拐了个弯到了他跟前:“外面冻脚啊,去屋里烤烤?”睡不着,那就谝谝。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真的很难受,说出来就会好很多了。
江勤海长长的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刚刚关上的灶房门又被江永安给推开,吹灭的煤油灯又点亮,埋起来的火重新扒开。
“我听说开年之后你就不去学校了。”
江永安说完不等他回答又道:“不去也好,都这么大岁数了,真要干也干不了几年了。”
拿着吹火筒吹了吹,丢进去的松毛子轰的一下就燃了起来。
屋里隐约传来了地生的哭声,伴随着江枝的的抱怨声。
江勤德在边上的板凳上坐下来,又敲了敲烟锅子,总算是把里面敲到自己满意了,从坠着的口袋里掏了烟叶的塞进去,伸出去之后在火上点燃,却又没有吸一口:“永安,这世道又不太平了啊!”
他吸烟,但是没有瘾,再加上王淑华管的比较紧,嫌弃他身上的烟味,所以平时是不碰这个东西,也只有心烦意乱安静不下来的时候才会点燃。
这也是他天寒地冻为什么没有进屋的原因之一。
就这么一声,江永安从话音里听出来了好多种意思,有担忧,有焦虑,有壮志未酬,有无奈,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方向没问题,乱着乱着就会好起来的。”
“你们那边有没有受影响?”
“暂时影响还不算大。当然,也有可能我不知道。”
他只是个副连,权力有限的可怜,也就意味着知道的东西也有限的可怜。
但是这样也好,知道的少,背负的就少。
“到处都乱套了,我想着这滩浑水我不能沾,能离远些就离远些。永安,二叔是个没用的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啥出息。”
他也年轻过,也曾有过满腔抱负,有一个英雄梦,被他爹硬生生的掐断,从那会开始他就注定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传宗接代,养家糊口。
这话说的突然,让江永安有些意外。
抬眼,只见他耷拉着脑袋,从一侧看过去只看见他下巴上缀着的胡子,火光照在他满是沧桑的脸上,通红一片。被耷拉下来的眼皮遮罩了好多的眼睛里有光,但是江永安分不清楚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因此也变得迟重起来:“在我心里,你已经很厉害了。二叔,你在我心里真的是很厉害的人。那么难过的日子都熬出来了,有了这么大一家子,也算是儿孙满堂……”
他们这些人啊,从来都不是什么英雄好汉,都是普通人,在这个世道里艰难的挣扎,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
家里面发生了一些事情,他原先是不知道的,也就是刚刚回来,刚刚听说。
三两语就能说清楚整件事情,但是真正临在自己的头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能体会到一点,却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你爹要是还活着。”江勤海的声音更加的缓慢,好像生怕说急了就压不住声音里的哽咽:“看见你长成这样,一定会很欣慰。”
他哥要是活着,虽然改变不了很多事情,但无论大小事情他至少有个商量的人,有个说话的人。
要是看见他把日子过到这份上,要是看见他一肚子的文化教不好后人,不知道得怎么骂他。
“那可不一定。”江永安笑了起来:“要是我爹还在,指不定觉得我还是不够有出息,为人处事不够周到,做事不够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