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大晚上的你往公社跑?”江桂英知道这个弟媳妇胆子向来都很大,但不知道能大到这种地步:“现在到处都乱的跟啥一样。我们这边队上是这种情况,别的队上估计也好不了哪去。公社那边比我们这交通更加便利,估计更加糟糕。你一个女人家三更半夜的,要是遇到这些地痞一样的东西你还能落到好?
再说了,离得这么远,外头这么乱,这些事情你就算是给永安去信又能起什么作用?除了让他担心还能起啥作用?你怪聪明的一个人,关键时候脑子咋犯糊涂了?”
叶穗深呼吸一口气:“姐你听我说,我翻来覆去的想过了。别管是二叔也好,还是李正有表叔也好,对于永安来说都不是外人,都重要的很。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后面到底会有个啥结果,谁都不好说。虽然说离得远,但我在家里呀,我知道了,就等于他知道了。我知道了,我就得给他讲,我不能不告诉他。
至于能不能起啥作用,我现在也想不了那么多,他比我聪明,啊,比我有本事,走的那么远,比我见识也多,该写的我都写了,要咋个弄?他自己心里有一杆秤。不该写的我一个字也没写,他是我男人,没有谁比我更在意他。”
“那也不能你自己去,更不能黑灯瞎火的往那边跑”
“必须我自己去!”叶穗对于这件事情格外的坚持:“给他写的信只能经过我的手,不能再经过另外任何一个人的手,我不相信他们。”万一里面加一句,两句不该有的东西,不止,起不了任何作用,还会害了江永安。
“乱套了,到处都乱了,我就不相信半夜三更的他们闹腾够了,不睡觉。”
“我跟你一起去!”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江桂英就不可能放任她自己一个人黑咕隆咚的跑那么远。
叶穗深呼吸一口气:“行!”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地方,听着那此起彼伏的嚷嚷声,心里忍不住微微打颤。
别管白日里的日头多么的猛烈,到了晚上夜风凉的很,似乎要以这种方式抚平夜行之人乱跳的心。
看不见灯火的夜晚,哪怕是大路,走起来也依旧崎岖的很。
叶穗怕吗?当然是怕的,他这一路上的心都是贴在嗓子眼上的,不太好使的耳朵努力到了极致,时时刻刻都在听附近的东西,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就得躲起来,躲到路旁的庄稼地里。
她一个耳朵有问题的人比江桂英这个耳朵没问题的人都还要警觉。
“有信封和邮票吗?”没有的话,她们半夜三更的跑过来,还得等到明天早上,可能就会更危险了。
“有!”叶穗要是没有这个东西,也不会做这样的决定:“是永安从外头带回来的,他说如果有啥急事可以多花点钱去记挂号信,但是挂号信必须白天去柜台。”
她不敢,就像她听说拍电报最快,但也不敢一样。
哪怕信封里面那两张纸都是反复斟酌过检查过的,她也不敢冒险让人知道。
知道她为了被批斗的人去通知在部队的丈夫那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她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但是本能的感觉那样一定会有天大的麻烦。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一二十年前的事情都能翻出来,更别说眼下这种非常时期。
江桂英也不是个傻子:“那就寄平信。能不能收到就看天意。”虽然她觉得晚上危险,但是叶穗那么一说她也意识到了她们这种行为白天更加的不安全。
“也不知道二叔和二婶能不能熬过这一关。”
江桂英都不知道,叶穗哪里知道:“老天爷保佑吧!好人有好报……”这话说的说话的人都没有什么底气。
要真能这样的话,又怎么会有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那种说法呢?
没有人知道她们偷偷摸摸的摸去了公社那边只为了寄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