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大队院子里面的灯火还亮着,热闹还没散。
王淑华是被两个儿子架着才能勉强站得稳。
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骄傲了一辈子的男人耷拉着脑袋,看着站在那里还有口气,但却跟死了没啥区别。
好端端的人,堂堂正正的人就那么由着人糟践。
江勤海也不想,但凡他要知道错在哪里了,他一定检讨,一定承认。
但他不知道错在哪里了,问的话都是莫须有的事情,他哪里敢承认?
不承认硬扣帽子都能做到这份上,如果熬不住承认了,他烂命一条死了没有关系,家里面其他人都不会有活路。
红口白牙的一张嘴,说话起来太容易了。
如果他真的熬不过被屈打成招,就算是死了,名声也会臭的。
等到很多年过去之后别人茶余饭后谈起来,说的不是他爹当初逃到此处如何以一己之力一点点攒下家产。
说的也不会是他爹如何与人为善资助革命。
说的不会是他大哥如何英勇他大嫂如何痴情。
说的绝对是他江勤海骨头如何的软,害了自己又害了媳妇娃儿。
他脑子里嗡嗡的响,不用别人盯着,也不完全是因为脖子里挂了东西,自然的就有些抬不起来。
到后面,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一下子就乱起来,有人冲了上来,一脚踢在了他的腿上。
他不受控制的跪了下去,泥巴地上都是碎石,他感觉石头没进了他的皮肉里,疼了一瞬,然后就麻木了。
王淑华的哭喊声被义愤填膺的口号声淹没。
平时性子直,最冲动的江永兴反而不敢再往前冲,只死死的抓着她:“娘,你冷静一下,你冷静一下,我们回去,我们先回去!我们在屋里等他们,等他们来。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不怕死,让他们来!我们活着不能好好的团聚,那就去地底下,没啥大不了的!”
张小青没去,她在家带多多,肚子里还揣着一个,王淑华不让她去。
多多已经睡着了,但是她睡不着。
煤油灯也没有点,她一个人坐在黑咕隆咚的门墩上,心乱如麻。
有脚步声到院子口上,她以为家里的人回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喊了一声:“江永兴?”
回答的声音却是江枝的:“三嫂,是我。”
豆豆窝在她的怀里已经困得东倒西歪的。
“你二婶他们呢?”
“他们,可能还要一阵,我先把豆豆放回屋里再来跟你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