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么，从神坛上走下来，变成一个有血条的人类？

思考再三，赵顼点了点头，他坚毅的看着眼前两位佞臣。如果他们都已经认识到秦制之不可为，那另外道貌岸然，以君子自居的士大夫们，是不是心里早就有别的想法了。

与其变成下一个后唐李煜，不如早日革新，做一个孝文皇帝。

“何解？”

章惇接下来的一句话，把赵顼震惊得失语差不多一刻钟，“陛下将天下，还给天下人。”

什么叫还？

你可以理解为抢，也可以说篡，大宋是从大周郭家欺负孤儿寡母夺来的。可一个佞臣真的要这么勇么，当着你的恩主，居然玩起来魏征寇准才敢玩的直谏？

或者你在说“窃”？

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的“窃”，说我这个天子没有合法性，不过是一个强盗？

蔡京适时的补充，打破了三人的沉默

“天下四柱，为军、民、世家、贵族。陛下御极四方，为万民之主，独扛兴国之重任，置百官与万民于何地？”

他讲，官僚代替贵族之后，能影响天下稳定跟平衡的，只有四股力量。

军队，也就是暴力的垄断，这是最有力也是最容易失控的一股力量。从古自今，一旦君主失去对军队的控制，这个国家也就离着动乱不远了。

从武王伐纣甚至炎黄战蚩尤开始，决定历史走向的，一直就是军队的强弱。

兵者，大凶之器，想要稳坐龙椅，第一件事就是要让军队站在自己一方。

第二重要的是民，无论种桑种稻，游牧还是渔猎，百姓就是税源。一个国家没有了赋税，或者征税出了问题，那也就离死不远了。

怎么让老百姓听从皇帝的号令，支持政府的决策，这是降低统治成本，筹集国家运转经费的首要问题。

第三，是世家。

世家在菊花圣帝，冲天大将军的亲切点名下，本已经土崩瓦解。可随后的两百年战乱，实际上又复活了，现在，他们叫豪强。

豪强，就是生产端的包税人。

直接向百姓征税，不光麻烦，导致征税成本居高不下，而且非常容易形成基层腐败，让百姓的仇恨直指皇帝。

有包税人在中间抗着，皇帝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第四是官僚，他们替代了古代贵族的生态位。

本来，他们应该是皇权的合伙人，最支持帝国稳定的一帮人。但制度上出了点小毛病，流官的设置，导致他们的政绩跟家族的长期发展无法形成良性反馈，官僚家族的兴盛只跟皇帝的宠幸有关。

官僚不是贵族，而成了皇帝的狗腿子，而狗腿子是没有忠诚度的，他们只会欺骗主人，随时想着捞一笔带走。

这四者，就是支撑天下的四根柱子。

想要长治久安，创造煌煌盛世，就必须在这四者之间做好平衡。

让天下人觉得，天下是他们自己的，这样他们才不会找陛下的麻烦。

“还政天下，复古夏商！”

不是，你俩要干啥？赵顼都懵了，我不是找你俩来商量为啥国家衰颓的么，怎么看情况，你俩这是要劝我退位啊！

蔡京说不是的，我们的意思是，活让别人去干，陛下只要享受就可以了

当皇帝当到宵衣旰食，哪还有什么乐趣。

臣当皇家娱乐城总裁的时候，一年百万贯过手，全城的达官贵人都要求着我哄着我，每一个手下都在奉承我。吃着山珍海味，看着樊楼歌舞，出行排场奢比王侯，那才叫快活。

当皇帝也可以如此么？

赵顼对此很感兴趣，在传统教育里，老师们都是教他要禁欲、勤俭、遵循圣人的道德操守，这样才能给天下人树立表率。

蔡京：“若行秦制，官家一日审批奏章三百斤也不多；若行夏制，则一年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