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惠卿倒是早有耳闻,给赵顼介绍,“如今大宋耕地九成入官,买无可买。不行货殖,商人无以获利,可偏盐铁茶丝有限,实难填众家之口。之前马车、快舟、霜糖,富了些新户。一年许,方才出时钟这等畅销器物,便是几家王侯都打的翻脸。”
商人们这是看明白了,想要开拓挣钱的道路,只能从新造之物上下手。
新造器物,不捧工匠捧谁呢?
往北贩运军资是想挣钱,捧工匠大兴工坊,同样是为了挣钱。
不过这是好事儿,商业运行需要公平稳定的环境,越是工商繁荣,国家就会越稳定,咱们应该鼓励。
赵顼说我还得鼓励?
这帮家伙给脸真往上爬啊,都跟动摇我大宋的四民基础了。
其实心底,他恨得是这事儿不是他做的。将来工人地位涨了,收入好了,怕是不会念他的情。
过了一天,汴京果然风云变幻,所有人都开始把当工匠看做了是比进禁军当兵还好的前途。禁军还要训练,多少有受伤的风险。做工匠可太好了,能学一副传家的本事,将来也不担忧会去前线送死。
各种报纸开始鼓吹新专利,新发明,前一阵子展览的各种机械和器物,纷纷登上报纸。
大街小巷,朝堂民间,都开始讨论什么东西会是下一个“钟表”。
一场大赛彻底推开了钟表市场,现在不光打的郡府,连小地方的都有人跑来买货做代理。那高丽人最奸,直接将时钟递补进了朝贡贸易,今年打算用高丽参和咸鱼换五十块座钟回去。
穷陂小国,你看人家南诏大理,直接发了十船铜来,这才像个国家的样嘛。
吵吵闹闹,朝廷官员终于跟商会们偷偷达成协议。
军输可以招标,但是份额不能一次放太大,作为补偿,国家将放开一部分管制业务,并对税赋上做一定减免。
开放什么呢,居然是庄园修建。
按照大宋不成文的规定,地主老财没功名的,修宅院墙壁最高不能超过五尺九寸,有个勋职,最高最高也就是八尺。
而且,砌墙只能用夯土,不可包砖。
防的就是乡民聚众作乱,然后朝廷难以征剿,最终拉大禁军的成本。
现在放开了,黄河以北,能谈到地方你们修去吧。面积不超过三亩,高度不设限,砖也随便包。
再开朝会,两方和谐,事情终于敲定。
不过,御史又开始弹劾起工部来,说他们压制百姓,阻止工匠进步,才让大宋科技停滞了一百年。要削权,管管修河开矿造兵器得了,对人才和技术的管控,你们净帮倒忙。
工部不干啊,我部务多少活,没有对匠人的身份控制,今后谁还听我的?
户部有差役,兵部有兵役,我这工部,就指着匠人役活着呢。
说道这里,工部也要弹劾户部。
你们户部跟开封府大兴工坊,越来越多的人成为附属身份的工人,现在朝廷派役,已经难以招到足够的人了。
如此下去,宫殿怎么修,路桥怎么铺,城墙怎么维护?
顶住了!
双方谁也没有完善的解决办法,一边是朝廷需要维持基建必须征发匠役,另一边户部想要发展经济收税就必须支持工坊主。
你之蜜糖,我之砒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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