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河北东路，阜城。

阜城北邻黄河，南接德州，西边是静安军，东边是永静军，算得上一块膏腴之地。

这地方只有一座小城，地处黄河下游大平原，实在是无险可守，大宋不可能摊饼一样平铺物资，所以这里就成了军事空白。

阜城是一个下县，编户只有三千多，大片的土地都是养马地。

王雱将巡行的节点放在这里，为的是此地的税收。

辑税军来过，根据账册显示，此地真实人口已经突破十万，只是每年交税，却还按照仁宗年间的户口数来交。

在县城里还看不出什么，可要是放马下乡，这里几乎处处庄园，遍地别墅。

随便找一家大户，耕田不说千顷，但几千亩肯定是有的。眼下，他正在主持一场法会，为了夏天被洪水夺去的生命哀悼。

县里总共三十一个大户，悉数到场。

法会在那边举行，王雱把他们都召集到了县里的文庙。

“李长安的债券你们不买，吕惠卿的辑税军你们躲了，我要给诸位恭贺啊，我朝两大狠人，居然都折戟阜城弹丸之地，出息，出息！”

众人低头不吭声，谁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皇家给的任务完成了，凭什么还让我们花钱。

四边大佬都不要的地方，我们经营着，就是给国家守土，这功劳，我们还没找朝廷报销呢。

“我只要人，不白要，跟你们换。阜城按四千户算，你们各家分，到时候给我凑足一万个劳力。”

呸！你以为你谁啊？

一万个劳力，好大的一张嘴，知道我们为啥能过上好日子么，不就是因为阜城的隐户多。人多了才不值钱，家里的驴都比人精贵。

给了你，剩下的人不就有了拿拗，到时候要吃要喝，那不是花我们自己的钱？

没人应声，王雱也不急，他身边站着两个青年武士，扶着倭刀，横着眼睛看着在场诸位，就像在看一个个农民。

“一个税长，在前朝少说值一千贯，看来诸位都看不上眼啊。既然这样，可就别怪我卖给别人了。”

他拍了拍手，从后堂出来六七个人，一个个都身穿锦袍，华贵非常。

这些人里，有几个是河对岸献县，也就是乐寿的名人，其中一个是乐寿的前任户曹令，还是个官呢。

“使相，既然本地士绅无心报国，这便成全了我等的忠心吧。我们出四千户，提前三个月完税，绝不拖欠。”

这领头的完全没把本地人当回事儿，进来就跟王雱下军令状。

有人慌了，这是要作甚？

那我们当羔羊了，现在可不是北魏，更不是后汉，都大宋了，怎么还玩圈民刮税的那一套？

王雱先是无奈的摇头，继而叹了一口气，闭着眼点了点头。

“成，我与朝中吕相知会，此地民情特别审阅，绝不至于出了纰漏。”

说完，横眼瞪了下方一会，拍屁股走人。

底下人真慌了，“小相公莫走，老夫还有话要讲！”回答他的，是一个东夷人雪亮的钢刀。

“哈哈哈哈，诸位，今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乐寿前户曹令范无忌大手一张，“五千户，我只收五千户的税！”

我可去你大爷的吧，我们天定的三千五百户，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五千户。

没人理他，纷纷离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