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去年送小草儿到京城上学,还曾见过赵光明。
再听到他的消息,就是高建业告诉他,赵光明在南疆战场负伤的消息了。
“连长,崇兴。”
赵光明也看到了高建业和张崇兴。
他似乎是想笑一下,可努力了半晌,也只是牵动了一下嘴角。
高建业的目光扫过赵光明的裤腿,其中一条空荡荡的,让他不由得心头一紧。
这是他曾经的男一班班长,虽然免不了对赵光明的不告而别,有些埋怨,可如今,赵光明把自己的一条腿留在了保家卫国的战场上,怎能让他不心疼。
立正,站好,高建业面对着赵光明,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这个军礼是给曾经的战友,也是给保家卫国的英雄。
赵光明见状微微一愣,随后甩开了一旁妇人的搀扶,只用一条腿稳稳地站着,回了一个军礼。
抬起胳膊,手搭在额前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这段时间在医院,赵光明几次想过,要把自己给解决了。
他一向骄傲,现在成了废人,让他怎么接受。
刚出院,他就打了转业报告,部队领导也挽留过,可他不想拖累任何人。
回到京城家里住了几天,每天各路亲戚轮番上门,可那些安慰的话,在他听来,更像是无时无刻提醒着他……
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这趟出来,是他主动提出来的。
他想再来被辜负过的七连看看,见一见曾经的战友。
只是……
面前除了高建业和张崇兴以外,其他的……
这还是他熟悉的七连吗?
“回来就好。”
高建业走到跟前,轻轻拍了拍赵光明的肩膀。
“你是……好样的。”
听到这句话,赵光明的眼泪差点儿流下来。
在南疆的时候,赵光明接受了嘉奖,领取了军功章,军报上还报道了他的英雄事迹,可那些荣誉,对于他来说,也抵不上高建业的这一句话。
好样的!
只这三个字就够了,在战场上,他从来没怂过,对得起国家,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身背后的老百姓。
唯一对不起的……
就是他自己。
失去了一条腿,赵光明不知道未来还很漫长的人生,自己要怎么继续走下去。
“连长!”
赵光明甩掉拐杖,扑进了高建业的怀疑,痛哭失声。
高建业抱着赵光明,也不禁眼圈泛红。
“心里有委屈,哭一场就行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甭管到啥时候,都不能忘了,你是军人,战场上,敌人的枪林弹雨都没让你趴下,往后……你就算是只剩下一条腿,也得给我站住了,站稳了。”
他也是经历过残酷战争的,十几岁就到了队伍上,大大小小的仗,经历过无数场。
当年在鸭绿江对岸,面对老美组装到牙齿的部队,每天被雨点一般的炮弹轰炸,经常一个成建制的连队拉上去,等到撤下来的时候,就剩下几个人了。
身边的战友一茬儿接着一茬儿的换,每一次熟悉的身影消失,高建业都要经历一次锥心之痛。
他明白战争的残酷,所以很理解赵光明此刻的心情。
赵光明哭,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
再也回不来的战友。
“行了,哭也哭过了,把眼泪擦干了,往后,照样挺直了腰杆儿活着,不光是为你自己活,也为了……你的战友们活。”
赵光明双眼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和赵光明一起来的那位妇人,脸上的表情也松动了。
她正是赵光明的母亲,也是那个嫌弃孙晓婷的出身,拆散了他们的贵妇人。
“高连长,光明一路上经常提起你。”
高建业看着对方,知道这位是老革命,是大干部。
“首长好。”
赵光明和孙晓婷之间的事,高建业知道一些,后来听连队里的知青又说了一些。
两个人之所以分开,这位贵妇人起到了关键作用。
此刻敬礼问好,是因为对方曾经为国家解放,民族独立做出的贡献。
但心里,他对赵母是有意见的。
嫌弃孙晓婷是工人家庭出身。
显而易见的,她已经忘了当年投身革命的初衷到底是为了什么。